第93章(第1页)
琅舟愣了片刻,伸手将书接过。
他平日嗓音本就偏低,今夜又伤得不轻,字句间带着几分微哑,李相荀起初还在听,后来不知何时竟阖了眼。
琅舟念到一半,抬头望去,话音便停了。
李相荀睡着了。
他睡着时眉心仍微微蹙着,脸色也白,仿佛黑风峡那场大火还未从筋骨里彻底退净。琅舟静静看了许久,神色一点点缓下来,随后轻轻将书放回案上,无声退到门边。
临出门前,他又回头望了一眼,低声道:“属下先退下了。”
榻上没有回应。
夜色又深了一层,炭火轻轻爆开,映得那半张侧脸温润安静,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。
——
翌日一早,镇北王府正厅。
李长渊端坐主位,手边一盏热茶,厅中立满王府众人。李相荀伤势未愈,也被请了过来,坐在右首,面色比昨夜更淡。
李长渊扫视一圈,缓缓开口:“黑风峡一役,世子虽侥幸脱险,北境军务却不可一日无人主持。自今日起,世子府中诸项文书,先转本王过目。”
话音落下,厅中一片沉寂。
裴清立在下首,垂目不言。沈归荑不在,骁骑营昨夜已回营整军,此刻自然更无人正面与李长渊相抗。
李相荀端起茶盏,轻轻拂了拂热气:“父亲是担心我伤重,误了正事?”
李长渊看着他,神情里竟带出几分慈色:“你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,为父不过心疼你。北境这副担子,迟早还是要交到你手里,只是不急在这两日。”
“既如此,”李相荀抬眸,“儿子听父亲安排。”
李长渊眸底那点审视缓了些,随即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府上大夫说你脑后旧伤难消,须得用一味冰髓芝入药。此物只生在雁回关外的寒山断崖,寻常人不识药性,若采错了,反倒害命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缓缓落到厅外跪着的人身上。
“琅舟。”
琅舟进厅跪下: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去一趟,把药带回来。”
李相荀指尖微顿,将茶盏放下:“采药之事,遣熟悉山路的药农与斥候便可。他如今一身伤,未必取得回来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该让他去。”李长渊淡声道,“戴罪之身,总该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。何况他既是你身边的天字暗卫,替主上取药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李相荀看着琅舟,没有立刻开口。
琅舟却已先一步叩首:“属下领命。”
李相荀神色微沉:“我还没准你去。”
琅舟抬起头,却不敢在他面上久停,只低声道:“主上伤势要紧,属下走一趟,很快回来。”
李长渊轻轻一哂:“荀儿,你看,你的人倒比你懂事。”
裴清在旁听着,指尖微微一紧,仍旧没有作声。
李相荀却忽然笑了笑,那点笑意极淡:“父亲说得是。既然他自己愿意,那便去吧。”
琅舟肩背绷得更紧:“是。”
李长渊这才满意,端起茶盏:“三日之内,本王要见到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