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画氏家族的沉沦(第3页)
“了不得!”一位老先生激动得胡须微颤,“云疏小姐这笔意,已臻化境。真不愧是名贵世家,我们安州画坛,将来还是要看画家的!”
“何止安州,“旁边一位从司州来的鉴赏家接口,“便是放在当今画坛,这般造诣也是罕有,而且如此年轻。看来画氏一族,果然名不虚传啊。”
这时,一位身着藏青色宦官常服的中年男子在随从簇拥下踱步而来,正是教坊司管事太监李德海。
他先是假装观赏画展,但随后将目光停在画云疏面前,细长的眼睛在她身上流转,目光中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。
“早就听闻画氏之女才貌双全,“李德海特殊的嗓音在展厅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这般姿色才情,若是能在教坊司献艺,必定能成为头牌,名动天下啊。”
画云疏眉头微蹙,冷冷道:“李公公说笑了。云疏一心钻研画艺,不敢涉足风月场所。”
“画小姐何必自谦。”李德海上前一步,目光更加露骨,“以你的才貌,在教坊司必定能…………”
“李公公!”那位司州来的鉴赏家突然出声打断,“教坊司虽是风雅之地,但画小姐乃是画氏嫡女,身份尊贵。公公此言,怕是有些不妥吧?”
旁边几位文士也纷纷附和:
“正是,画氏乃清流门第,岂能与教坊司相提并论。”
“李公公还是谨言慎行为好。”
李德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,但在众人指责的目光中,只得强压怒火,悻悻离去。
临走前,他深深看了画云疏一眼,那眼神中满是嫉恨与不甘,而这一切都被一旁的画长风看在眼里。
画长风同为画氏一族,但他们这一支在画技上却完全不如擅长丹青的画云疏一支,一直备受冷落。
这时,画长风见几位重要宾客走近,连忙迎上前去,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:“诸位先生请看,这组山水图是长风近日所作,特意采用了古法青绿设色……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那位老先生已经越过他,径直走向画云疏的作品。
画长风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。
他转向另一位宾客,试图继续介绍:“这春山的皴法,长风特意借鉴了…………”
“抱歉,失陪一下。”那位宾客却已快步走向画小姐的地方,加入围观的人群。
几位宾客在两组画作间来回比较,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:
“长风先生这画,放在别家也算佳作,可惜生在画氏…………”一位老者摇头叹息。
“终究是差了些火候,“他的同伴低声应和,“技法再精,也难逃匠气。画氏的真髓,果然只在少数人手中。”
这时,那位司州来的鉴赏家终于注意到画长风的四条屏,仔细端详后,对身旁友人说:
“可惜了。长风先生的笔力其实不差,只是……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“终究少了画云疏那份浑然天成的灵气。这作画啊,有时候光靠努力是不够的。”
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遍展厅。画长风站在自己的画作前,脸上保持着最后的微笑,指节却已微微发白。
一位年轻士子好奇地问画云疏:“在下也是画师,请问云疏小姐以为,画氏一脉能在画坛独树一帜,靠的是什么?”
画云疏微微欠身,红宝石流苏随之轻颤。
她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:“先生谬赞了。画氏能得诸位青睐,不过是一直始终秉持画氏一族的祖训。云疏资质愚钝,唯愿以毕生精力,不负这份传承。”
她目光扫过满堂画作,鲜红的衣袖轻拂过画案:“技法或可切磋,心意却需自证。画氏子弟作画,从不敢忘先祖教诲——笔墨随心,方得始终。”
这番话既显谦逊,又暗指画长风的画作缺乏真意。那些鉴赏家们连连赞叹:“好一个笔墨随心!画氏有云疏小姐这样的传人,实乃大幸。”
画长风终于维持不住笑容,低头整理着并无需整理的衣袖,他眼中闪过的阴鸷。
谁也不会想到,多年之后,画氏一族就在政治风波中轰然倒塌。
而那个曾在画展上受辱的李德海,在画长风的帮助之下,终于等到了报复的机会——他亲自将画云疏编入教坊司名册,让她从高高在上的画氏嫡女,沦落为任人轻贱的官妓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绘春坊”是安州城内一个特殊的地点,是专门用来安置那些落魄的画家女子在其中充当官妓的地方,由于画家女子大多擅画,故为绘春坊,背后组织就是教坊司。
教坊司掌官女乐,但同时也收拢官妓,负责这些沦为官妓的女子调教,处置等一系列安排工作。
其中士州琴家的女眷就大多沦为教坊司的官妓,包括著名的琴昭音,充当官家的女乐和娼妓。
李德海就是其中一名管事,也是绘春坊的控制者,画家女子落难时他负责收拢和调教这些可怜的女人,虽然教坊司主要还是以调教女乐为主,但李德海所设的‘绘春坊‘根据画家女子擅长绘画,特意建造了一个绘春坊来供人淫乐。
绘春坊坐落于安州城南隅的烟柳巷深处,外观低调如一间寻常画舫,却以一道朱红雕梁的“绘春”匾额昭示其淫靡本质。
坊内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与麝兰体香交织的暧昧气息,隐隐夹杂画家女子娇喘的低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