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子军(第2页)
青儿手腕一抖,三根针飞出去,齐齐扎进水面,溅起三朵小小的水花。黄蓉眼睛亮了,又让她试了一次,根根入水,水花比上次还小。“这孩子手上功夫有底子,可以教。”
那天起,青儿留了下来。黄蓉开始教她“漫天花雨掷金针”。
队伍拉起来了。十五个人,最小的十二岁,最大的十六岁。每人每月有军饷,不多,但够养活自己。郭芙说:“你们既然走进来了,就是守城的人。往后城墙上有你们的位置,伤兵营里有你们的位置,暗探的队伍里也有你们的位置。”
基本功,人人要学。刘采苓教包扎、止血、接骨。赵青带体能,跑、跳、骑马、负重。按所长分派——完颜萍教脱身,陆无双教潜伏,李雁教蒙古话,苏儿教套话。青儿跟着黄蓉继续学漫天花雨,孙大丫管粮草,郑英配火药,王巧儿看风向,沈秀秀唱小曲套话。
头三个月,姑娘们先练基本功,后来直接拉到军营里,跟新兵一起跑圈、蹲马步、模拟攻防。开始有人不服气——一群丫头片子,能干什么?
下雨天,新兵跑完了,姑娘们还在跑。汗湿透了衣襟,雨水糊了一脸,没人喊停。蹲马步,新兵腿抖了,站起来了;姑娘们腿也抖,但咬着牙,没人先起来。夏天蚊子趴在脸上,一巴掌就能拍死,没人抬手。虫子从脖领子爬进去,痒得钻心,没人动一下。
军营里的糙汉子嘴上不认,心里服了——不是服她们的本事,是服她们那股咬牙撑到底的劲。从那天起,没人再叫她们“丫头片子”。谁再说,旁边的人会接一句:“你下雨天跑完过吗?”
每月发军饷,不多,但够养活自己。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,能靠本事吃饭,又能为国效力,求之不得。
那天夜里,姑娘们拖着身子回到屋里,一个个摊在床上,累到极致,反而睡不着。
不知是谁先开的口,声音闷在被子里:“我爹死在城墙上。”
安静了一瞬。
另一个声音接上:“我娘被蒙古人的箭射穿过肩膀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她说,要是她会治伤,就能救更多的人。”
“我跟着我爹走南闯北,见过蒙古人怎么杀人。我不想再跑了。”
“我姐被他们掳走过。她回来了,但她不会再笑了。”
苏儿躺在最边上,望着帐顶,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:“这里,就是我的家。”
又安静了。没有人接话,没有人安慰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她们的话卷走了。
郭芙站在回廊上,听见了。她站了很久,没有进屋。最后轻手轻脚地转身走了。
七月,襄阳热得人发昏。演习的时候到了。
完颜萍把姑娘们叫到校场上,对面站着军营里的兵,二十来个,膀大腰圆,手里拿着木刀木枪。
陆无双站在旁边,冷冷说了一句:“怕了?现在可以走。”
没人走。
第一次演习,军营的兵守,姑娘们攻。
一开始乱成一锅粥。有人跑错了位,有人忘了暗号,有人被木刀一吓,手里的武器都掉了。
孙大丫不一样。她力气大,平时做饭,这次手里攥着铁铲。对面一个兵冲过来,她侧身一让,瞅准空档,一铲子闷在他头盔上——“当”的一声,那兵晃了晃脑袋,愣在原地。旁边的人起哄:“老赵,连个做饭的丫头都打不过!”那兵不恼,反倒多看了孙大丫几眼,嘴里嘟囔:“这一铲子,够狠。”
刘采苓分在包扎组。其他人手忙脚乱,绷带缠得乱七八糟,她蹲下来,手稳得跟没练过似的,该扎紧扎紧,该打结打结。旁边的人看着,也跟着稳了下来。
演习结束。完颜萍没夸谁,也没骂谁。只说了一句:“半个月后,再来。”
半个月后,第二次演习。姑娘们守一座假想的营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