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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来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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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不信过儿。”黄蓉说,像是解释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我是怕。怕他犟,怕他真的不肯低头。怕他——怕他回不来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芙儿已经把身子给了他。要是他回不来,芙儿怎么办?”

郭靖沉默了很久。
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他说。

黄蓉知道他的脾气。他说出来的话,就是拼了命也会做到。

“派人去找。”她说,“丐帮的精锐弟子,还有你身边信得过的人,多带几个。走快点。干粮和水备足,骆驼也要耐渴的。戈壁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郭靖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
“芙儿那边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多陪陪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黄蓉说。

第二天,郭靖选派的人出发了。黄蓉连夜准备了干粮、水囊、药材,还有几匹耐渴的骆驼。她知道穿过戈壁不是易事,上一次杨过和郭芙能活着出来,已经是命大。这一次,她不能再让他们的人折在里面。黄蓉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地平线上,转身下了城楼。

郭芙开始帮着守城。不是黄蓉逼她的,是她自己坐不住。她每天早起巡城,核对军报,调配物资。忙起来的时候,她没有时间想杨过。

不忙的时候,她也不让自己闲着。她逼自己去学厨艺,切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刀刃碰在案板上,声音很响。她愣了一瞬,又切下一刀。她学着修花枝,剪掉枯叶,换水,把枝条插进瓶里。做这些的时候,她的手没有停,脑子里也没有想他。但只要一停下来,那个名字就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,扎得她一扯一扯地疼。

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人——哭天抢地,人仰马翻,一片狼藉。她把自己逼得像一个不会停下来的陀螺。转起来的时候,什么都顾不上,什么都不用想。

萧珩是萧正钦的儿子。萧正钦是襄阳守将吕文焕的副手,在军中位高权重。萧珩随父亲驻守襄阳多年,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,练得一身好武艺,人也生得仪表堂堂。他话不多,做事利落,待人接物有礼有节,是襄阳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——说起他,姑娘们的眼睛也是亮的。

他偶尔来送军报,偶尔在城墙上碰见郭芙。腰间佩玉轻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看郭芙的眼神是温和的,不闪不避,也不越界。他知道郭芙定了亲,也知道她的未婚夫是杨过——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。萧珩没有想过要争。他只是觉得,能这样远远地看着,也挺好。

但这不是他全部的样子。上了城墙,他是指挥若定的少将军;进了军帐,他是条分缕析的谋士。襄阳城的安危,有他一份。只是这些,郭芙从来不曾留意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没有人提杨过的名字。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等。等北疆的消息,等杨过的消息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。

郭芙每天巡城,每天看远方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

她只知道,她不能停下来。

番外:萧珩

萧珩第一次见郭芙,是在英雄大会上。

那年她十四岁,跟在大人们身后,帮着黄蓉迎客、斟茶、引座。那么多英雄豪杰,她一个也没叫错名字。黄蓉一个眼神,她就知道该把哪位掌门引到哪一桌。落落大方,像天生就该站在那样的场合。

他记住她了。

后来在城墙上遇见她,是寻常事。她骑马巡城,甲胄在身,头发束得利落,腰悬长剑。那样的郭芙,和宴席上那个落落大方的姑娘判若两人——眉眼间没有笑意,只有冷峻,像一把出了鞘的剑。有一回敌军突袭,她拔剑冲在最前面,萧珩在她左翼,亲眼看见她一剑刺穿一个蒙古兵的咽喉,拔出来的时候血溅在脸上,她抬手一擦,继续往前冲。

他见过她给伤兵包扎。蹲在地上,手稳,话不多,包扎完了还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。那伤兵接过水囊的时候手在抖,她按了按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

萧珩有时候会想,她到底是怎样的人?宴席上那个,城墙上那个,给伤兵递水那个——哪一个才是真的她?后来他明白了,都是。只是不同的人,只能看到不同的那一面。而他,好像每一面都看到了。

但他也知道,他看到的是所有人都会看到的那一面。他没见过她不为人知的样子。

萧珩见过杨过。

那一回襄阳被围,蒙古军压境,郭靖在城墙上调兵遣将。杨过没有等。他从侧门单骑杀出,没有擂鼓,没有呐喊,一个人,一把剑,冲进敌阵。城墙上的人看见他孤身冲进去,都以为他疯了。郭芙站在垛口边,手攥着剑柄,指节发白。她没有喊,没有叫,就是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影。

杨过从敌阵中杀回来的时候,马身上有血,衣服上也有,手里提着敌将的首级。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。郭芙的手松开了剑柄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
萧珩在旁边,看见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。他摇头,轻笑了一声。

他想起襄阳城里人人都知道,郭大小姐倾慕的是像她父亲那样的大英雄。从前他以为那只是少女的幻想。现在他知道了,不是幻想。那个人真的做到了。单骑冲阵,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,面不改色。这样的人,让她如何不情根深种?如何不爱念有加?这样的人,又如何还能再有第二个?

襄阳城里的姑娘说起萧珩,眼睛也是亮的。但萧珩知道,郭芙从来没有看过他。

但他不后悔驻守襄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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