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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醒来
正午的阳光从帐篷缝隙里刺进来,白晃晃的,扎得杨过眯了一下眼。
他睁开眼,脑子里没有混沌,没有空白。他全都记得——拓跋烈给他斟的那碗茶,入夜后毒发的灼烧,自己跪在地上握剑、推开拓跋璇、喊“滚,你不是芙妹”。郭芙回来,她握住他的手。记得那一夜。他记得的不只是嘴唇贴着嘴唇。他记得自己滚烫的身子压在她身上,记得她的手指掐进他后背的皮肉里,记得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,记得自己喊了一夜的芙妹。
拓跋璇端着药进来,看到他醒了,手一抖,药碗差点没端稳。“杨大哥,你醒了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眼睛亮了。她以为同心蛊会让他忘记郭芙,以为他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她,就会只认得她。
杨过没有看她。“芙妹呢?”
拓跋璇愣在那里。他记得。他全都记得。
“芙妹呢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拓跋璇的眼眶红了。她把药碗放在床边,低着头,不看他。“郭姑娘……走了。她让我好好照顾你。她说,要你活着。”
杨过没有说话。他撑着床板要坐起来,刚直起身,一阵晕眩劈头盖脸砸下来。拓跋璇伸手去扶他,他推开了她。他靠在床柱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拓跋璇把药碗端起来,递到他面前。“杨大哥,你先把药喝了。”
杨过没有接。
“不喝会死的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杨过睁开眼,看着她。“想让我忘记芙妹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“想都别想。”
拓跋璇端着药碗的手僵在半空中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把药碗放在床边,站起来,转身出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你会死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一吹就散了。
她没有等杨过回答。走了。
杨过靠在床柱上,闭着眼。他的身体亏空得很,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是从手心里郭芙留下的味道里借来的。他不喝药,不看拓跋璇,不说话。他就那么熬着。
熬了两天。
他发现,自己还活着。
头不晕了,手不抖了,剑也能握住了。他试着挥了几下,手臂还是软的,收势的时候虎口震了一下,剑差点脱手。他皱着眉,又挥了一剑。
拓跋璇又端药来的时候,他没有接。“这是滋补的药。”拓跋璇说,“阿爸说,你的毒已经解了,不用再喝那个了。”杨过看着她,没有动。拓跋璇自己先喝了一口,把碗递过去。杨过接过来,喝了。
夜里,他一个人躺在帐篷里,看着帐篷顶,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他不喝解药,没有死。毒没有发作,记忆没有消失,身体在一天天好起来。他想起拓跋烈说的那个故事——“我年轻的时候抢过一个女人,给她下了蛊。她不肯。宁愿死也不肯。最后她死了。”那个女人没有喝解药,她死了。他没有喝解药,他还活着。
他慢慢想明白了。不是毒不够烈,不是他的命够硬。是郭芙。是她救了他。毒从不是靠药解的。世间唯一能破这同心蛊的,从来只有她待他的那片真心——而他也一样,连自己的命都舍得给她。世上唯有真心相爱如此的人,才可以破解此毒。
他把手举到眼前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里还有她的味道。他攥紧拳头,把那个味道攥在掌心里。他想见她。现在就想。想得胸口发闷,想得喉咙发紧,想得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,不管身体还虚不虚,不管路有多远。但他知道自己走不了。他的腿还在抖,腰还用不上力,连马都上不去。他闭上眼,把那股燥气压下去。不急。他得养好身体。他得活着回去见她。
拓跋烈来找他。不是杨过要去的,是拓跋烈自己来的。他带着一张羊皮地图,摊在杨过面前,一笔一笔地讲。哪条路有水源,哪条路有暗沟,哪条路能走马,哪条路连骆驼都过不去。杨过听着,不问。拓跋烈讲完,放下地图,又拿出一本旧册子。族里世代相传的毒术秘辛,制蛊之法,解毒之术。他递过来的时候手在抖,不是舍不得,是知道这些东西在杨过手里,比在自己手里有用。
“我对不住你。”拓跋烈说。
杨过没有说没关系。他收了那张地图,收了那本册子。
夜里,杨过把那张羊皮地图摊开,就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看。拓跋烈跟他讲的,不只是路。还有蒙古人的传令号角——几声是哨探,几声是集结,几声是总攻。还有他们的攻城车,轮子包着铁皮,推起来声音不大,但快。还有他们的骑兵,冲锋的时候不喊不叫,闷着头冲,到了百步之内才突然加速。杨过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。拓跋部跟蒙古人打了十几年的仗,打不过,但看得多。这些不是纸上的字,是命换来的。你来不及反应的时候,脑子里多一条信息,就多一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