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片(第2页)
不是没人看见。是看见的人要么闭上了嘴,要么已经闭不上嘴了。
杨过没再说下去。有些事,说出来太沉。
就在这时候,茶棚外面一阵骚动。
有人喊了一声“拦住他”,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、碗碟碎裂的声音、骂骂咧咧的声音。杨过放下茶碗,还没来得及站起来——
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冲出来,踉踉跄跄,一头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。
茶碗翻了,茶水泼了一桌。那人趴在桌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浑身发抖。
是刚才那个脚夫。
他光着膀子,肩上那条灰扑扑的汗巾已经被血浸透了。后背有一道刀伤,皮肉翻着,血还在往外渗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他的手死死攥着,指节发白——掌心里攥着一块碎铁片,边角锋利,割破了他的掌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郭芙“唰”地站起来,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“别动。”杨过按住她的手。
追兵已经到了茶棚外面。三个腰佩短刀的汉子,看打扮是洞庭帮的人,但不是刚才拦路的那两个——这三个人身上带着杀气。为首的那个扫了一眼茶棚,看见了趴在桌上的脚夫,大步走过来。
“不好意思二位,”那人拱了拱手,语气还算客气,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“这是我们帮里的伙计,犯了点事,得带回去。”
杨过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个脚夫。
脚夫浑身一颤,拼尽最后的力气,把那块碎铁片往杨过这边推了推。然后他的手松开了,眼睛还瞪着,但瞳孔已经散了。
死了。
追兵脸色一变。为首那人一步跨过来,伸手就要去抓脚夫的衣领。
杨过抬手,轻轻一挡。
那人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,自己的手已经被格开了,一股力道顺着手臂传上来,震得他退了两步。
“这位朋友,”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,拇指顶开了刀镡,“这是洞庭帮的事。”
杨过端起桌上那碗还没泼完的茶,喝了一口,声音不咸不淡:“他弄翻了我的茶。”
那人盯着杨过看了两眼,似乎在掂量。他身后那两个人也把手按在了刀柄上,茶棚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。
“一碗茶的事,”那人挤出一个笑来,“我赔你。”
“不忙。”杨过把茶碗放下,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脚夫,不动声色地把那块碎铁片拢进袖子里,“这位大哥是你们帮里的伙计,犯了事要带回去,这个我管不着。”
那三个人刚要上前——
茶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有人喊:“干什么呢?”
来的人穿着官差服色,腰里别着铁尺,后面还跟着两个兵丁。为首的那个官差四十来岁,满脸横肉,扫了一眼茶棚里的情形,皱了皱眉。
洞庭帮的人脸色变了。为首的那个汉子把刀按回去,压低声音对杨过说了一句:“今天给官差面子。”然后一挥手,带着人撤了。
官差走过来,看了看地上的尸体,又看了看杨过和郭芙。
“你们俩,跟我回去录个口供。”
杨过和郭芙对视一眼。不是柳暗花明,是从一个麻烦掉进了另一个麻烦。但至少,暂时安全了。
去巡检司的路上,那个官差跟同伴闲聊,杨过在旁边听着。
“……上个月也死了一个,也是码头上的人,也是在洞庭帮的地界上。”
“查了吗?”
“查什么查?上头说了,洞庭帮的事少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