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菜很香(第6页)
“你在干什么?”她明知故问。
“砌墙。”应云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砖,“食堂后面太敞了,风大。砌一道矮墙,挡挡风。冬天吃饭的时候不会冷。”
常曦看了看那道已经砌了大半的矮墙。
墙的高度恰到好处,坐着吃饭的时候,刚好挡住从外边灌进来的风,但又不会挡住看云海的视线。墙面的砖缝里还嵌着几颗小石子,为了好看。
她忽然想起土拨鼠说过的话。
“他砌了一整天了。”
“从昨天早上开始。先平整的地面,再化的灰浆,一块砖一块砖地垒。我说请几个工匠来干,他说不用。我说你不累吗,他说不累。我说你为什么非要自己砌,他不说话了。”
常曦当时没追问。
但现在她看着应云星沾满泥灰的手指和袖口,看着他那件青色绸缎长衫上溅到的几点灰浆,看着他那根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木簪。
觉得眼前整个人,怎么比刚刚看到的饭菜还香。
“你的手。”她说。
应云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根部磨出了两个水泡,已经泛红了。掌心也沾满了灰泥,指甲缝里嵌着青砖的粉末。
他用左手把瓦刀换到右手,继续砌墙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常曦转身回了食堂,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包金疮药,还是从玄清库房里顺来的那一包,一直没用上。然后她又找了一块干净的棉布,裁成细条。
温念念在食堂里正对着排骨流口水,看到常曦拿着药和布条从后门出去,兔耳朵晃了晃,识趣地没有跟上去。
常曦回到后院的时候,应云星已经砌完了最后几块砖。
矮墙完工了。
他站起来,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了看整面墙,然后拿起湿布,把墙面上残留的灰浆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。砖面都擦干净了,露出青砖本身的纹理,颜色均匀,深浅一致。
他弯腰收拾工具,瓦刀放进工具箱,灰桶搬到墙角,多余的砖头码整齐。
常曦走到他面前,把金疮药和棉布条递过去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应云星看着她手里的东西,目光微微一动。
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乖乖伸出手。
他的手掌摊开,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,指尖干净,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,砌了一整天墙。水泡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,两粒,圆鼓鼓的,里面是透明的液体。
常曦蹲下来,把金疮药粉倒在他掌心。
动作不算温柔,甚至有点粗鲁。倒得有点多,药粉堆了一小堆。她用指尖把药粉轻轻抹开,涂在水泡周围。然后拿起棉布条,在他手掌上缠了两圈,打了个结。
打完结之后她看了看,觉得这个结打得太丑了,又拆开重新打了一个。
这一回更丑。
“……”常曦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丑到令人发指的结,沉默了两秒钟,“就这样吧。”
应云星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个蝴蝶不像蝴蝶、疙瘩不像疙瘩的布结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常曦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排骨凉了。”她转身就走。
风把食堂里的排骨香送出去很远很远。
远处山道上,又有几个背着包袱的姑娘循着香味走上来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