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5 章(第4页)
信纸是从我寄给她的那封信的背面写的。她把我的信翻过来,在空白的背面写了回信。
——
林夏:
你的字很好看。我一直觉得。
大黄吃小鱼干的样子我还记得——它会先把鱼干叼到角落,然后用爪子拨弄半天才肯吃。你是不是也这样喂它的?如果是的话,恭喜,你已经掌握了喂大黄的入门技能。
你说的末班车晚了三分钟的事我看了三遍。每次看都会想象你站在站台上数灯的样子。我想象你穿着那件灰色的大衣——就是领口有一点点起球的那件——围巾围得松松垮垮的,风把你的头发吹到脸上,你也不管,就那样认真地数着广告牌上的灯。
一定很可爱。
你的辞职信我也看了。你说你想重新学会好好说话。林夏,你一直在好好说话啊。你只是以前没有遇到愿意听你说话的人。
我妈妈今天问我:"那个女孩是你的朋友吗?"
我说:"是我的爱人。"
她沉默了很久。我以为她会不高兴——她一直是那种传统的母亲,虽然嘴上不说,但我知道她对我一个人的生活是有担忧的。
结果她只说了一句话:"看得出来。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。"
我当时就哭了。不是因为她的话,是因为我终于说出口了。"爱人"这两个字,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。不是不能说,是不敢。怕说了之后就没有退路了。
但你说得对,信是有重量的。把"爱人"这两个字写出来之后,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再退回到壳里了。
随信夹了一片银杏叶。是从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条街上摘的。你记得吗?就是我们去那家小餐馆吃饭之后散步的那条街。路边全是银杏树,秋天的时候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。
当时你弯腰捡了一片,夹在你的书里。后来你送我的时候我没收,我说:"叶子总会枯萎的。"
现在我才知道,枯萎也没关系。只要它曾经金黄过。
这封信写到这里。
我开始期待你的下一封信了。
周屿
十二月二日
——
读完信的时候我坐在床沿上,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下午。银杏叶夹在信的最后一页,已经有些干枯了,但叶脉还是清晰的——那种从叶柄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纹理,像一张地图。
我把叶子小心地夹进《情书》里,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。
然后我翻开信纸的正面——我写的那一面,发现周屿在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:
"P。S。大黄如果还是不怎么吃东西,试试把猫粮泡在鸡汤里。它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喂的。"
我笑出了声。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大黄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我身边,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。
"听到了吗?"我对着它说,"她说要泡鸡汤。"
大黄叫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同不同意。
那天晚上我给它煮了鸡汤。厨房被鸡油的味道填满,我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像一个"在生活"的人。
周屿走后的第二个月,我开始了每周写一封信的习惯。
每周一封,雷打不动。有时候写得多,有时候写得少。有时候写城市的日常——胡同口新开的豆浆铺、工作室旁边那棵槐树落叶了、苏晓又换了一个男朋友。有时候写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——今天地铁上有人放了一个很好听的歌、大黄把毛线球推到了沙发底下、我学会了做番茄炒蛋。
每一封信我都会在末尾画一个小小的笑脸。
那是周屿教我的——她说当你不知道信要怎么结尾的时候,就画一个笑脸。因为笑脸的意思是:我在这里。
我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