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(第3页)
苏晓给了三个方案,一个比一个不靠谱。
方案一:故意坐在她旁边。"这不太可能,"我说,"她每次都坐那个位置,我也坐那个位置。如果我坐她旁边,会很奇怪。"
方案二:假装问路。"末班车上问路?"我说,"我们俩都在同一站下车。"
方案三:掉东西。"这是最可行的,"苏晓说,"你掉一支笔,然后捡起来的时候跟她说话。"
"说什么?"
"呃……不好意思,笔掉了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她可能会说没关系,然后你就说你也坐这趟车啊,然后——"
"太刻意了。"
"那你有什么好办法?"
我没有好办法。苏晓说得对,我没有任何主动跟陌生人搭话的经验。从小到大,我都是被动的那一个。别人跟我说话我才回,别人不跟我说话我就沉默。苏晓说我像一棵树——站在那里,等别人来。
可是树也不会每天都站在同一个地铁站等同一趟车。
第四周的周三,我决定试试方案三。
我带了一支笔。不是普通的圆珠笔,是一支钢笔——黑色的,磨砂外壳,笔帽上有一个银色的夹子。这支笔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苏晓送我的,"希望你以后能写出好东西",她说。我很少用它,但那天我特意把它放进了包里。
比稿在下午结束了。结果是——我们赢了。
团队欢呼的时候,我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末班车。
老板请吃饭,我拒绝了。我说我有点事要先走。老板看了我一眼——那种"你最近总是早走"的眼神——但没说什么。比稿赢了,他有心情放过我。
我冲出公司的时候是八点五十。从公司到6号线地铁站,跑步十分钟。我跑的时候风灌进肺里,冷得我咳嗽了两声。北京四月的夜晚已经不那么冷了,但风还是大。
我跑到地铁站的时候是八点五十八分。
列车还有九分钟到站。
我在站台上等了九分钟。这九分钟里我做了三件事:检查头发有没有乱,检查衣服有没有皱,检查笔是不是在包里。
然后我上车了。
倒数第四节车厢。走到那个位置,坐下。
她已经在对面了。隔了三排座位。
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,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。头发扎了一个松松的马尾,几缕碎发散在脖子旁边。手里拿着一本书,封面是白色的,书名看不清楚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我故意让笔从包里掉了出来。
笔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车厢里,我觉得它像一声锣。笔在地板上滚了两下,然后停在了——
我的座位旁边。
不是在走道上,是在我座位的旁边。离她很远。
计划失败。
我不死心,弯腰去捡笔。笔又滚了一下,这次滚到了走道中间。我站起来,走过去捡。笔继续滚——朝她的方向滚了一点。
我追过去。
笔滚到了她座位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