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（第5页）

哦，我给她拍了一张银杏树的照片。我自己都没意识到。手机举起来的时候是自动的，像身体自己做了这个决定。

"好看吧？"我回她。

"好看。但你的注意力什么时候能从一棵树转移到实际生活上？"

"……"

"你最近太奇怪了。"她说，"以前你发照片都是美食、自拍、加班时的电脑屏幕。现在全是树。"

"树也很好看啊。"

"不是树的问题，是你变了。"她顿了顿，"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人？"

我盯着手机屏幕。红灯的倒计时还有二十秒。

"我不知道。"

"你当然知道。"

红灯变绿了。我收起手机，走进地铁站。

下楼梯，刷卡，过安检，走到站台。

他在那里。

今天在看一本很厚的书，好像是某个作家的全集。封面是深蓝色的，很严肃的样子。书脊上印着烫金的书名，但我看不太清。他翻书的速度很慢，有时候会停下来思考一会儿，食指压在页角上。

我坐到了对面。

列车进站了。车门打开，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。

他还是那个位置。我还是对面。

四十七分钟。

这趟车从起点到终点，一共四十七分钟。我们的交叠也只有这四十七分钟。

我看着他低头看书的侧脸。他也偶尔翻一页。车厢里很安静。轨道的嗡鸣声像是这个空间的心跳。

我想起冰箱里那杯还没送出去的奶茶。想起练习了无数次但最终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开场白。想起苏晓说的"你得先让他知道你的名字"。

但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座位上。

不是不想站起来。是不敢。

怕一站起来，这四十七分钟就碎了。

怕一开口，这个安静的画面就不见了。

怕——所有的怕里，最深层的那个是——

怕他根本不在乎。

怕他看到我站起来走向他的时候，眼里没有惊喜，只有困扰。怕他接过奶茶的时候，表情是礼貌的疏离。怕他说"谢谢"的时候，语气是那种对陌生人的、不带任何温度的客气。

列车过了三站。一个女孩上车了，坐在我旁边。她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，桂花香。淡淡的，不张扬，像秋天本身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列车到了物资学院路。

我站起来，拿起包，走向车门。

走过他身边的时候，我停顿了零点一秒。

只是一瞬间的停顿。短到没有人能察觉。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一次停顿，还是只是脚步的自然节奏。

但我自己知道。

走出车门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还在那里。低着头，翻着书。灯光落在他身上，和过去每一天的画面一模一样。他没有抬头。

列车远去。

我站在站台上，没有马上走。

头顶的风口吹下来一阵凉风。秋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