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德拉草风波(第2页)
“——先——松——土!你没松土,你是不是又在看我的脸而不是看我示范。”
肯定在骂他,每当他看到这个眉角微微下压、下巴骨往左偏那么一丝的弧度,就知道自己被骂了,并且骂得对。
“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——”詹姆对着自己的耳罩喊道,嗓门大得整个温室的同学都回过头来。
克莱尔白了他一眼,然后直接伸手扒开他手里的曼德拉草叶子,把铲子插进他的新花盆里松了三下土,再把他那只早就准备好了的曼德拉草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来,整个塞进盆里,填土拍平。
做完这一切她开始在填土均匀度上给自己找毛病——表层左下角有大概一撮土没拍实,她重新拍了一下。
斯普劳特教授正好走到他们旁边,满意地点头:“非常好,帕洛斯小姐。波特先生,你的搭档手法很到位,你要好好学——”
克莱尔摇了摇头,用铲子指了指詹姆,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然后继续拍实那层浮土,她对这个画面唯一的遗憾是没办法同时出声骂他。
詹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笑声被闷在耳罩里但他整个人都在抖。
克莱尔抬头看到他在笑,他在笑她刚才那个从抓草到填土一气呵成的愤怒劳动,然后把铲子往他手里一塞。
然后她自己的曼德拉草忽然发出了一声穿透耳罩、极具穿透力、足以让一个赫奇帕奇男生把花盆差点扔飞的尖锐哭声。
克莱尔低头一看——她把两盆草搞混了。
她刚才填土的那盆是他歪歪扭扭的那棵,而她自己那棵完美换盆的标准曼德拉草正被他傻乎乎地举在手里。
她恼火地又从他手里把那盆标准的夺回来,然后把自己被他祸害了一半的那盆也拿回来,对着两盆草看了半晌,决定把它们全塞进同一个推车里。
斯普劳特教授安排的这堂实践课因为一个意外而提前十分钟结束——坐在温室东南角的彼得·忽然从半张着嘴的呆立状态慢慢软了膝盖,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瘫在了旁边一个赫奇帕奇女生身上,耳罩歪在左边的头套上露出一截耳垂。
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调节扣扣紧,斯普劳特教授让大家紧急撤出温室并马上检查自己的防护装备。
全员乱作一团。
克莱尔在往外走的时候摘下耳罩,头发被耳罩带得散开来,金色细丝有几缕翘了起来,旁边还有一个格兰芬多女生在惊呼自己的龙皮手套被土弄脏了。
她对着温室门外秋日干燥的空气长吸了一口新鲜氧气,觉得耳朵里还在嗡嗡地震。
詹姆从她后边走上来,手里还拎着他那盆土拍得特别结实的曼德拉草。
这是克莱尔帮他松完土并填实的——确切地说表层左下角那撮多拍了一下的浮土也是她最后补的。他把花盆当成一杯敬酒那样捧在胸口。
“莱尔。”
“你的曼德拉草放回推车上去,别拎着它到处走。”
“刚才戴耳罩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。我就看到你嘴在动。”
“我说先松土!然后问你有没有在看我的示范。”克莱尔把头发从耳罩勒痕里拨出来,手指梳了两下乱翘的碎发,“你没看。”
“我看了。”
“你看了什么。”
“你示范的时候左边下巴有一小片土渍,灰灰色的一道,大概是铲土的时候袖子蹭上去的。”
克莱尔下意识用袖子擦了一下左下巴,袖子也是脏的,她把袖子扯过来一看,蹭上了更多泥。
“……我下巴粘的是你搞砸的土。”
“所以我在看示范,”詹姆说,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受害者身份的得意语气,“只是示范画面里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