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德拉草风波(第1页)
如果说魔药课教室是地牢里的一口巨型炖锅,那草药课的第三温室就是霍格沃茨最像刑讯室的教室。
这间温室是位于城堡东侧的菜园与禁林交界处,里面的温度和湿度常年保持在一个让人怀疑自己正在被慢炖的水平。
空气中弥漫着肥料、腐叶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食肉植物消化液的味道,任何走进这里的人都会在三十秒内开始出汗,三分钟内开始后悔今天穿了长袖。
三年级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学生们挤在温室中央的工作台前,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空花盆、一副厚厚的龙皮耳罩、以及一把看起来像从巨人餐桌上偷来的小铲子。
斯普劳特教授站在温室前方,圆圆的脸上挂着一种与这间温室氛围格格不入的愉快笑容。
她脚边放着一排还在不停扭动的麻袋,每个麻袋里都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、类似婴儿哭泣但又不完全是的声音。
“早上好,同学们!”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“今天我们要学习给幼年曼德拉草换盆,我知道大家已经期待很久了——”
一阵沉默里,这沉默里包含的情绪与“期待”是完全相反。
“——曼德拉草在幼苗期的哭声只会让人昏迷,不会致命,”斯普劳特教授继续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描述怎么给郁金香浇水,“但为了安全起见,每个人必须正确佩戴耳罩。我再说一遍:必须正确佩戴。波特先生在吗?”
“在!”詹姆从后排举手。
他今天站在克莱尔左边,距离刚好能让她用余光判断他在走神——他确实在走神。
从进入温室开始,他就在用一种极其明显的方式偷看克莱尔把头发盘起来的样子。
她今天把金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扎在脑后,露出的后颈在温室湿热的光线里显得特别白。
“波特先生,请你上前来示范如何正确佩戴耳罩。”
詹姆从人群中挤到前排,拿起那副龙皮耳罩,熟练地往头上一套。
耳罩把他的整颗脑袋裹得严严实实,连那几撮顽固翘起的头发都被压扁了,看起来像一只被戴上伊丽莎白圈的猫。
“非常好!格兰芬多加两分!”斯普劳特教授鼓起掌来,“现在,大家戴上耳罩,两人一组,每组从麻袋里取一棵曼德拉草。抓住茎干部分——要用力——然后把它从旧盆里拔出来,立刻塞进新盆。动作越快越好,曼德拉草不喜欢被晾在外面。”
全班开始手忙脚乱地戴耳罩。
克莱尔把耳罩调整到严密贴合的角度——她的耳罩永远是最贴合的那个,因为她永远把调节扣推到第二个刻度,和她的魁地奇护膝一样精确。
然后她伸手从麻袋里抓出一棵正在疯狂扭动的曼德拉草幼苗。
这棵曼德拉草的哭声透过耳罩的过滤变成了一种闷闷的、类似远房亲戚在婚礼上喝多了唱歌的噪音。
它的叶子在克莱尔手里疯狂摆动,根部——那些像缩小版人形的、皱巴巴的褐色根须——在空气中乱蹬。
克莱尔面不改色地把它按进新花盆,用小铲子精准地铲了三下土,拍实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从抓起到填土不超过八秒。
詹姆也抓了一棵。但他的曼德拉草显然脾气更暴躁一点。
在他试图把它塞进新盆的时候,这棵草扭了一下腰,如果曼德拉草有腰的话,把一节根须从他的龙皮手套缝隙里挤了出来,然后开始往完全错误的方向生长。
詹姆左手按住花盆,右手抓住曼德拉草的茎,但他忘了斯普劳特教授刚才说的最重要的一句话——“换盆前要先把新盆里的土松好”所以他现在没有第三只手去拿松土铲。
正在他准备用下巴压住曼德拉草的时候,克莱尔的手伸了过来。
她的耳罩严丝合缝地扣在耳朵上,嘴在动,但詹姆什么也听不见。
他只看到她皱着眉头,嘴唇一张一合,表情像是日常的那种“你又在犯什么蠢”,他已经习惯了读克莱尔的唇语。
三年级以前他和西里斯在课堂上隔着教室用唇语交流恶作剧计划,但这一年他发现自己读她的嘴唇比读任何人的都容易。
她知道他在看,所以故意把嘴型放慢到夸张的节奏,像个不耐烦的语言治疗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