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凶者(第3页)
“后半本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你不需要背出配方——你需要的是知道怎么用。”
林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警察搜走了那块松烟墨,不是因为那块墨本身——而是因为那块墨上可能残留着她的指纹和信息。有人在查她——不是查她是不是杀了江苓,而是查她知道了多少关于墨盟的秘密。
“老韩,那块松烟墨……你是在哪一年的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十年前。用梧桐木烧的烟。”
“用的什么胶?”
“鹿角胶。我自己熬的。”
林墨闭上眼。鹿角胶——那是顶级墨才会用的原料。普通的松烟墨用的是牛皮胶,鹿角胶的成本高得多。
有人知道老韩做墨的习惯。他们知道那块墨上可能有老韩的独家工艺痕迹。他们拿走它,不是为了找林墨的罪证——他们是在研究老韩的制墨技术。
因为老韩的手艺,传自她的外祖父。
而外祖父的手艺,传自——
林墨睁开眼。
“老韩,你马上从坊子里搬出去。”她说,“那些人不只是在找我,他们也在找你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涩的笑。
“丫头,我一个六十八岁的糟老头子,他们找我有什么用?”
“你有我外祖父的手艺。”林墨说,“而他们想要那个手艺。”
老韩沉默了很久。
“城北老君巷,三号院。我在那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墨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巷子里的阳光已经被对面楼房的阴影遮住了,只剩下一道窄窄的光带落在窗台上。
她又拿起那叠照片,抽出第二张——那块断裂的仿明代墨。
断面上的每一层纹路都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,像某种古老的密码。
她必须找到第三份配方。在沈千山用它做出更大的事之前。
挂断电话之后,林墨在床上坐了很久。手机屏幕已经暗了,但她没有动,就这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。
老韩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“墨还”——让墨回到最初的状态,然后重新生长。她想起外祖父生前说过的一句话:“墨和人一样,有命。好的墨是活着的。”她当时以为外祖父是在说比喻。现在想来,外祖父说的可能不是比喻。
她打开手机,重新搜索“沈千山”。除了刚才看的那些公开信息之外,她在图片搜索结果里还找到了几张沈千山参加活动的照片。其中一张是某个传统文化研讨会的合影,沈千山站在中间,左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老头,右边站着的人——
林墨的手指停住了。
沈千山右边那个人,她认识。
那是一个年约五十的女人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,肩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披肩,笑容端庄得体。她叫沈玉清——是城北最大的一家文房四宝店的老板。墨坊里的松烟墨原料,有一部分就是从她的店里进的。
林墨放大照片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沈玉清站在沈千山旁边,两个人的距离很近,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空隙。他们认识。而且看起来很熟。
她关掉手机,在黑暗中躺下。天花板上的裂缝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像一张地图,而她的脑子也在绘制一张地图——疤爷、沈千山、沈玉清、墨盟、雅集堂、江苓。这些名字和节点正在慢慢连接起来,像墨水滴在宣纸上,沿着纤维的纹路逐渐洇开。
第二天下午,林墨在城北一家茶馆的二楼包厢里见了陈北。
陈北是老韩介绍的。他今年四十七岁,做了二十三年刑警,半年前刚退休。身材中等,皮肤黝黑,手掌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,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上,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铁观音。
“你就是林墨?”陈北看着她进来,目光快速打量了她一遍——不是那种审视嫌疑人的目光,但也没有放松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