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中血痕(第3页)
林墨放下册子,心跳有些快。
血墨。疤爷。墨盟。
这三个名字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。而在这条线的尽头,是昨晚那个神秘女人——和她留下的那块消失的血墨。
如果血墨不是偶然出现的,而是疤爷的"墨盟"故意放出来的饵呢?
如果是有人故意用血墨做引子,引某些人上钩呢?那个女人只是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?
她重新翻开册子,找到"疤爷"那一段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"邀吾入盟""制墨之人,当知进退""有些东西,不该碰"——外祖父的字里行间全是恐惧。不是对疤爷的恐惧,而是对"墨道深处之物"的恐惧。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做了大半辈子墨的人感到恐惧?
林墨把册子贴身收好,决定先去城南看看。
夜色已经降下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——黑色的运动外套,深灰色的长裤,球鞋。头发塞进帽子里。从院子的后门出去,贴着墙根走,穿过几条没有路灯的巷子。
城南她不太熟,但刘记的门面她知道。那是一家卖文房四宝的老店,开在城南最老的街上,门面不大,招牌已经褪了色,木质的边框也朽烂了。城里买好墨好纸的人都去那里,刘德明在行内的口碑一直不错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但现在,卷帘门紧闭着,上面拉起了一道黄色的警戒线,在夜风中轻轻拂动。警戒线上的黑色字迹隐约可辨:"警方封锁禁止入内"。
林墨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,观察了整整十分钟——看有没有人蹲守,看周围的窗户里有没有人在注视这条街。没有警车,没有站岗的人。看来警方已经完成了现场勘查,撤了。她绕到店铺后方的巷子里——巷子很窄,两边墙壁上爬满了水管和电线,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,散发出腐烂的气味。后墙上有一扇气窗,很小,但玻璃已经碎了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——老韩的习惯,出门干活别留指纹。然后用外套包住手臂,试探性地将手伸了进去。窗框很窄,她侧过身,肩膀卡了一下,骨头硌在窗框上生疼,但她咬紧牙关,终于挤进去了。
落地的时候,她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。低头一看——是一块发霉的毛巾。
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气味。不是普通的霉味。是一种更深沉的、黏稠的气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浸泡了很久,泡烂了,泡化了,溶进了空气里。混着一种淡淡的铁锈味——血的气味。
林墨屏住呼吸,花了几秒钟适应眼前的黑暗。月光从破窗透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刘记的内部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。
货架倒了,药材洒了一地,松烟墨的粉末和碎瓷片混在一起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木质柜台被掀翻在地,碎裂的药罐散落在每个角落,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。墙上有被翻动的痕迹——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,纸张四处飘落,有些已经被踩上了脚印。这是一个被彻底搜查过的地方。
但不是警方的手法。警察现场勘查不会翻得这么粗暴。这是有人在警察走之后又来了一遍——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林墨蹲下身,借着月光翻检地上的纸张。大部分是药材清单、入货记录、老账本,还有一些手写的便签。她快速翻过,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不超过两秒,手指快速翻动,眼睛快速扫描。
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被压在柜台底下的纸。
那是一张手写的记录,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卷曲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,大部分被划掉了,只剩最后一行还清晰可辨:
"沈墨——原墨盟执事,于1989年叛逃,下落不明。"
林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沈墨。那是外祖父的名字。她从小只见过外祖母,母亲说外祖父在她出生前很多年就去世了。但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刘记的调查记录里——一个刚刚死去的人的调查记录里。
刘德明在找外祖父。他死前一直在查这件事。
她将纸张折好塞进口袋,继续搜索。
十五分钟后,她在柜台后方的暗格里找到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片,纸张脆得像枯叶,边缘已经碎裂,稍微用力就会碎掉。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,穿着民国时期的粗布衣裳,站在一座巨大的牌坊前。牌坊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看到最上面的两个字——"雅集"。
左边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耳延伸到嘴角,笑容里带着一种年轻人不该有的阴鸷。右边的那个——高颧骨,细长的眼睛,抿紧的嘴角——林墨盯着那张脸,心脏猛然收紧。
那是外祖父。沈墨。比她记忆中年轻了四十岁。
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墨迹已经褪色:
"己巳年夏,与疤同入盟。"
己巳年。她快速计算——如果这张照片拍摄于1989年之前,己巳年应该是1977年,也就是她出生前七年。外祖父和疤爷在1977年一起加入了墨盟。
而1989年,外祖父"叛逃"。
十二年。他在那个组织里待了至少十二年。
林墨将照片贴身收好,又在暗格附近摸索了一番。暗格是空的——或者说,几乎是空的。她摸到了底部残留的一些黑色粉末,凑近鼻子闻了闻。松烟墨。顶级松烟墨特有的清苦气息,但底下还有另一股味道。腥甜。是血。
血墨曾经就在这里放着。但现在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