鲤鱼门(第5页)
周子谦穿着手术衣,帽子上还沾着一点血迹。他没有看任何人。他走到走廊尽头,在墙边蹲下来。和阿宽蹲在另一个墙角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护士推着党一清从手术室出来,往ICU的方向去。担架床经过走廊的时候,周子谦抬起头。他看到了她的手——右手放在被单外面,拇指扣着食指外侧。从舷梯到海底,从海底到甲板,从甲板到手术台——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。
周子谦站起来。他没有走近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被推进ICU的门。门关上了。
然后他转身,朝ICU走去。
林主任从后面叫住他。“子谦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做得好好。”
周子谦没有回头。“佢无名指。”
林主任愣了一下。
“佢拔枪之前,无名指会先郁。佢自己唔知。系佢下属发现嘅。枪唔喺手,但无名指会记住扣扳机之前嗰个动作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佢醒嘅时候,如果无名指郁返,佢就可以返去。”
他没有等林主任回答。推门走进ICU。
ICU里。
党一清躺在那里。呼吸机替她呼吸。气管插管从嘴角伸出来,头上的纱布包得很厚,引流管从边缘伸出来。左边胸腔的引流管从被单下面探出来。
她的手放在被单外面。右手。拇指扣着食指外侧。
周子谦在床边站定。他低头看着她的手。那只手他认得。从舷梯到海底,从海底到甲板,从甲板到手术台——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。枪不在手里。手记着。
他没有握她的手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右手无名指。那只手指安静地蜷着,和拇指扣在一起。他在等它动。
窗外,维港的晨光铺满海面。
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救护车上。
阿宽握着手机。屏幕上的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。党一山。
党一山走之前特地找过他。那天在O记办公室外面,党一山拦住他,说:“阿宽,一清如果再出事——第一时间打俾我。唔好俾我阿爸知。”阿宽说:“我明。”
阿宽拨了那个越洋号码。洛杉矶时间上昼十一点多。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党生。党警司坠海。玛丽医院。做紧手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一个声音,很稳:“情况。”
阿宽把能说的都说了。坠海。十五米。肋骨刺穿肺部。胸壁塌陷。心跳停了三分钟。开颅。开胸。
党一山听完,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即刻返。唔好同我阿爸讲。阿妈嗰边都唔好。老爷子七十几,嫲嫲都系。唔可以俾佢哋知。”
“我明。”
“多谢。”
电话挂了。
阿宽把手机攥在手里。救护车在夜色里呼啸。他翻到第二个号码。
鄢钦。备注只有一个字:鄢。
他拨过去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鄢将军。我系阿宽。党警司坠海。玛丽医院。手术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:“我即刻到。”
挂了。
凌晨两点三十四分,玛丽医院。
电梯门打开。鄢钦走出来。深灰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。步伐极快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他走到手术室门前,站定。背脊笔直,像一杆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