鲤鱼门(第6页)
刑事情报科有几个老探员认得他。他们站直了。“鄢将军。”
鄢钦点了一下头。他的目光落在ICU的门上。“情况。”
阿宽从墙边站起来,把能说的都说了。开颅减压,开胸修复,肋骨钛合金内固定,左肺下叶修补。心跳停了三分钟,但冷水延缓了脑代谢。
鄢钦听着。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拇指扣住了食指外侧。和党一清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凌晨五点零三分,电梯门再次打开。
沉仲衡走出来。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身形笔挺。他走进走廊的时候,所有警察都下意识地站直了。他的目光扫过走廊,每一张脸都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看到了鄢钦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沉仲衡点了一下头。鄢钦回了一下。
沉仲衡走到手术室门前,站定。和鄢钦并排。
清晨七点四十二分。
手术室的门开了。林主任走出来,口罩拉到下巴。
“手术顺利完成。开颅减压成功,血肿清除干净。肋骨用钛合金钢板固定,复位良好。术后CT未见明显缺血性坏死灶。”
走廊里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未来七十二小时系关键期。脑水肿可能反弹,肺部感染风险好高。”
林主任停了一拍。“周医生系今次手术嘅副刀。肋骨内固定同肺修补系佢做嘅。佢做得好好。”
走廊尽头,周子谦站起来。他穿着手术衣,帽子边缘那点血迹已经干了。他走到林主任身边,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
“佢醒嘅时候,叫医生睇佢嘅右手。无名指。”
然后他继续走。走廊尽头,他推开消防门,门在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,阿宽靠在墙上。周国昌攥着那顶潜水帽。
鄢钦还站在原地。背脊笔直。从凌晨两点三十四分到现在,他没有坐下来过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我十二岁入少年军校。第一堂课,教官教持枪姿势。佢话,枪唔喺手,手都要记住佢喺度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一清嗰年十二岁。佢问我,你个手点解放嗰度。我同佢讲咗同样嘅说话。”
他看着ICU的门。
“佢记住咗。”
然后他终于动了。从凌晨两点三十四分站到现在的腿,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僵了一下。他没有扶任何东西,自己站稳了。
“我返部队。有咩打俾我。”
他转身朝电梯走去。背脊笔直,像一杆旗。消失在电梯里。
ICU里。
党一清躺在那里。她的手放在被单外面。右手。拇指扣着食指外侧。
窗外,维港的晨光铺满海面。海丰号走远了,只剩下水警轮的探照灯还在鲤鱼门锚地,一圈一圈,扫过那片空荡荡的海面。
太平洋上空。
党一山的航班在两小时前离开了洛杉矶。
机舱里灯光调暗了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没有睡。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那盒陈皮。铁盒打开着,他自己剥了一片放进嘴里。很甜。
他把铁盒盖上,放回随身行李的侧袋。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右手放在膝盖上,拇指扣着食指外侧。
窗外,太平洋的夜色无边无际。飞机向西飞行,往香港的方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