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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的事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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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忘了怎么系,是左手没有力气了。肝病的人,肌肉会萎缩,力气会变小。一开始只是拧瓶盖有点费劲,后来拿锅铲手会抖,后来系蝴蝶结左边总比右边短。

因为左手拉不紧。

她注意到了。

她说“你的蝴蝶结歪了”。

我说“没歪”。

她说“歪了”。

我说“你眼神不好”。

其实她眼神很好。她画画的人,对线条最敏感。歪没歪,她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
她没说穿。

她知道我不想让她知道。

她总是在我不想让她知道的时候假装不知道。

以前是这样,现在也是这样。

她走的那五年,我总是在想——她是不是也这样对别人?在陌生的城市里,对陌生的人,假装不知道一些事。

我希望不是。

我希望她那些“假装不知道”,只对我一个人。
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自私。

大概算吧。

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不自私的了。

我的时间不多了。

让我自私一次。

比如,她在病房里说“我不会再走了”的时候,我想说“我相信你”。

但我没说。

因为我怕我说了,她会觉得我在等她承诺。

我没有在等她承诺。

我只是在等她。

不管她走不走,我都在等。

哪怕她这次回来,待半年,又走了,我还是会等。

等习惯了。

等一个人,就像呼吸一样,不需要用力,也不需要思考。它自己就会发生。你醒着的时候在等,睡着的时候在等,做梦的时候在等,醒来的时候发现梦是假的,但等是真的。

她在病房里握着我的手,说“我不会再走了”。

我想说“你不用保证”。

我想说“你走也没关系”。

我想说“我已经等习惯了”。

但我什么都没说。

我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
她的手凉,我的手热。以前是我帮她捂,现在是她帮我捂。她的体温从手心传过来,不多,但够用。

够我再活一阵子。

比如,她去买草莓的时候,我知道我不会再见到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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