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的事(第2页)
很想很想。
“你瘦了”比“我想你”好说出口。
但意思是一样的。
比如,我转身去倒水的时候,咬住了嘴唇。
不是故意的。是如果不咬住,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跑出来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可能是笑声,可能是哭声,可能是一句“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五年”。
水壶烧开的时候很响,咕噜咕噜的,蒸汽往上冒,模糊了我的眼睛。
我借着擦水渍的动作,把眼眶里那点湿意抹掉了。
不能哭。
不能在她面前哭。
五年前没哭,现在更不能哭。
因为我怕我一哭,她就知道我这几年过得不好。我不想让她知道。她知道了会内疚,会觉得是她害的。不是她害的。是我自己选的。
等她,是我自己选的。
开这家店,是我自己选的。
不治病,也是我自己选的。
跟她没关系。
我把水递给她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
凉的。她的手指还是凉的。以前冬天她总把凉手塞进我脖子里,说我“像个暖水袋”。我说“你自己不穿厚点”。她说“穿厚了不好看”。
好看有什么用?好看能当饭吃?好看能暖手?
后来我想,好看大概能当饭吃。
她吃饭的时候,我看着她,就饱了。
比如,她每天来便利店,我每天都很高兴。
但我没有表现出来。
因为表现出来,她会觉得我在给她压力——“你看你每天来,我每天都很高兴,所以你必须每天都来”。我不想让她有压力。
她来,我高兴。她不来,我也高兴。因为她回来过。
这就够了。
她说她要待半年。半年,一百八十天。我算过。从她推门进来的那天算起,到明年的春天。一百八十天。
一百八十天够做什么?
够她画完一张画。够她吃一百八十碗面。够她陪我看一百八十次落日。够她在便利店的角落里读完那本村上春树。
一百八十天不够治病。
不够我活下来。
但够我好好跟她告别。
我没跟她说这些。
我只说了一句“够了”。
她问“什么够了”。我说“半年够了”。她没听懂。
没关系。
不用听懂。
我懂就行。
比如,我系不好蝴蝶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