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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与月光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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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照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碗里的面条冒出氤氲的热气,熏得她眼眶有些发酸。

“稳定了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想象中平静,“还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,但最危险的时候……已经过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清月应了一声,低头继续吃面。过了几秒,她又说:“那就好。”

简单的三个字。没有任何修饰,没有任何夸张的同情。但林晚照听出来了,那里面有一种很认真的、确认般的意味——

像是听到一个重要数据被验证后,在心里默默打的那个勾。

“你呢?”她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,“你父母……他们知道你这两天模拟考吗?”

沈清月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
“知道。”她说,“今天早上,我妈发了消息。让我考完把各科估分发过去。”

“你会发吗?”

“会。”沈清月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老街对面有家水果店正在收摊,老板把没卖完的苹果一箱箱搬进去。

“然后他们会回:‘继续努力’,或者‘别松懈,离竞赛还有不到一个月’。”

她说这话时没有语调的起伏,没有表情的变化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

像在陈述“水的沸点是一百摄氏度”那样的事实。但正是这种彻底的平静,让林晚照心里某个地方揪了起来。

“如果……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如果这次没考好呢?比如,没达到他们的预期?”

沈清月沉默了。碗里的面条已经吃完,只剩下一点油亮的汤汁。

她拿起勺子,慢慢地把汤舀起来,送进嘴里。一勺,两勺。动作机械而精确。

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汤,放下勺子,她才开口。

“那就下次考好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在空气里,“没有如果。林晚照,我不能有如果。”

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。橘粉褪成了深蓝,老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

林晚照看着她,忽然全明白了——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,那些做了又做的题,

那种对“标准答案”的偏执,那种连吃面都要坐同一个位置的“习惯”,都源于同一个、深不见底的恐惧:

她不能失败。因为她身后是空的。她倒下去,不会有人接住她。

从面馆出来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老街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,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沈清月说,把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。

“不用,我认得路……”

“顺路。”沈清月已经转身往枫林小区的方向走,“你住枫林小区,要经过明月苑。我住明月苑。”

林晚照跟上去。夜风比来时更凉了,带着初秋特有的、清冽的气息。

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,手插进口袋。沈清月走在她外侧半步的位置,刚好挡住了从街口吹来的风。

老街很短,几分钟就走到了尽头。拐进通往枫林小区的巷子时,两侧是高大的梧桐。

叶子已经开始黄了,风一吹,就“沙沙”地响,偶尔有几片飘下来,落在她们脚边。

“竞赛初赛,”林晚照找到话题,“是下个月吧?”

“嗯。十五号,周六。”

“紧张吗?”

沈清月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——那声音太轻,林晚照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
“习惯了。”她说,“第三次了。”

高一,高二,高三。三次机会,三次豪赌。赢了就有保送资格,输了就要再来一年,或者接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。

“这次……”林晚照顿了顿,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,“有信心吗?”

沈清月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们走到一个岔路口,红灯亮着。

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,无声地流淌。红灯的倒计时数字在黑暗里一跳一跳:57,56,55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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