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与月光(第2页)
“然后差了2。5分,没进省队。”沈清月合上草稿本,放进书包,拉链拉到底的声音很清晰,“排名刚好卡在入选名额的下一位。”
林晚照愣住了。她想象着那个画面——成绩公布的红榜前,十五岁的沈清月仰着头,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的,
然后看到那个残酷的、就差一点点的位次。周围的人或欢呼或懊恼,而她只是安静地站着,也许连表情都没有变。
“那之后呢?”她问。
沈清月背好书包,看向她。走廊的灯有些旧了,光线昏黄,在她眼里投下深浅不一的影。
“那之后,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上的定义,“我做了这个知识点的所有变式题。一共——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心算,
“三百二十七道。做到后来,只要看到题干关键词,我的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列式。”
三百二十七道。
林晚照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她做过题海,知道那是什么概念——周末空荡的图书馆,
深夜亮到刺眼的台灯,草稿纸堆成小山又散落一地。一个人,对着一道题,反复地做,反复地错,反复地改。
没有同伴,没有喝彩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自己越来越平静的呼吸。
“值得吗?”这句话脱口而出。问完她就后悔了。
沈清月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尽,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温柔的橘粉,云朵被夕阳染出渐变的、油画般的色泽。
“当你没有退路的时候,”她终于开口,每个字都像在空气里缓慢地结晶,“就没有值不值得,只有能不能。”
她们一起走下楼梯。教学楼外的操场还有学生在打球,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地传来,夹杂着零星的呼喊。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散了考场的闷热。
“去吃点东西?”沈清月问,声音混在风里,有些模糊。
“食堂吗?这个点应该没菜了。”
“不去食堂。”沈清月看了眼手表——很简单的黑色电子表,表带已经有些磨损,“我知道有家面馆,不远,味道还行。”
面馆在学校后门那条老街的深处。门面很小,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,但玻璃擦得很干净。推门进去时,门上挂的铃铛“叮铃”响了一声。
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,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,正在柜台后擦桌子。看见沈清月,她眼睛弯了起来。
“小沈来啦?老样子?”
“嗯。两份。”沈清月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,用纸巾细细地擦。
“好嘞!马上就好!”
林晚照在她对面坐下。桌子是老式的木桌,边缘被磨得光滑,上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。
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窗花,夕阳透过它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暖红色的、形状奇特的光斑。
“你常来?”林晚照问。
“高一发现的。”沈清月把擦好的筷子递给她,“后来……就成了习惯。这里安静。”
确实安静。这个时间,店里只有她们一桌客人。后厨传来煮面的水声、切菜的笃笃声,还有油锅爆香的“刺啦”一声——
这些声音反而衬得小店更加宁静,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。
面很快端上来。是简单的葱油拌面,细白的面条盘在粗瓷大碗里,
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,旁边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点油星。
香气质朴而霸道,瞬间唤醒了被考试压抑的食欲。
林晚照尝了一口,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月低头吃面,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小半张脸。她吃得很安静,几乎不发出声音,但速度不慢。
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吃着。店里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老街市声。
这种安静不尴尬,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——像是两个在暴风雪里走了很久的人,终于找到一间亮着灯的小木屋。
不用说话,不用解释,只是坐下来,烤烤火,喝口热汤,就足够了。
吃到一半,沈清月忽然抬起头。她嘴唇动了动,像是犹豫,然后很轻地问:“你妈妈……最近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