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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与月光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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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被淹没在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里,“但林晚照,我必须赢。”

绿灯亮了。她们穿过马路,走进枫林小区。这是个老式小区,楼间距很窄,路灯也暗。

许多窗户亮着灯,有些人家开着窗,炒菜的香气、电视的声音、孩子的笑闹,零零碎碎地飘出来,又散在夜色里。

“到了。”林晚照停在三单元门口。铁门很旧了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。

“嗯。”沈清月应了一声,却没有马上离开。她拉开书包前袋的拉链,在里面摸索了几秒,拿出一个小盒子,递过来。

林晚照接过。借着楼道窗口透出的、昏暗的光,她看清了——是一盒胃药。很常见的非处方药,药店都能买到。

“你这两天吃饭不规律。”沈清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比平时更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模拟考前都这样,压力大,会胃疼。”

林晚照握着那盒药。塑料外壳还带着一点体温,可能是沈清月放在书包里捂热的,

也可能是她手心的温度。药盒很轻,但她觉得掌心沉甸甸的,像是托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
她没想到沈清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两天胃不舒服——或者意识到了,但被更强烈的疲惫和焦虑盖过去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。

“不用。”沈清月顿了顿。黑暗中,林晚照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听见她的呼吸,很轻,很平稳。然后她说,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、生涩的犹豫:“林晚照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……”沈清月又停顿了,这次停顿得更久,“如果你妈妈那边,医院那里……如果需要帮忙,你可以说。”

林晚照愣住了。夜风穿过楼缝,发出“呜”的一声轻响。

“我不是可怜你。”沈清月飞快地补充,语速比平时快,甚至有些急,

“我只是……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。我知道……所有事都只能自己扛,是什么感觉。”

她说完了。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,是长久的沉默。老小区里不知哪家阳台养的鸽子“咕咕”叫了两声,又安静下去。

林晚照站在昏暗的楼道口,手里握着那盒温热的胃药,看着眼前这个在黑暗里轮廓模糊的女生。

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——某个她以为已经在反复的医院缴费、深夜复习、独自吃饭中磨出厚茧的地方——软得一塌糊涂。

这个人。这个看起来冷得像十二月凌晨的霜、理性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、连安慰人都只会说“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”的人。

其实比谁都要温柔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异常清晰,“谢谢你,沈清月。”

沈清月点了点头。很轻的一个动作。然后她说:“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路上小心。”

“你也是。上去吧,楼道黑。”

沈清月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她的背影清瘦,书包在肩上显出清晰的轮廓。她走得不快,但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,踩在老旧的水泥路面上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
林晚照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她走进梧桐树的阴影里,看着那抹身影被更深的夜色吞没,直到完全看不见,才低下头,看向手里的药盒。

药盒上还留着一点点温度。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
她抬起头,看向夜空。老小区的视野不好,只能看见一片被楼房切割过的、方方正正的深蓝色天幕。

但今晚月亮很好——不是满月,但已经很圆、很亮了。清辉如水,静静地漫过鳞次栉比的屋顶,漫过沉默的梧桐树冠,漫过她手里这盒小小的、温热的药。

她想起沈清月昨晚说的话——“我很久没在自己眼里看见那种光了。”

那么现在呢?林晚照想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光滑的边缘。

现在,在这样的月光下,在刚刚那句生涩的“如果需要帮忙,你可以说”之后,在她们分食过一碗面、并肩走过一段夜路之后——

沈清月的眼里,会不会也终于映进了一点光?

哪怕只有一点点。哪怕像今夜这枚月亮,还不够圆满,但已经足够亮,足够照见两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,在某个巷口,认出了彼此。
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,从今夜起,她想让那光,亮得久一点。

再久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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