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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捋着白胡子,想了想,呵呵一笑,指着后院那边,“有那边凶么?”
李藏机本想说什么,可听见后院的动静,又若有所思地犹豫了。
晏涔心头一颤,明白了观主的意思。
凶煞命格的确天生杀意重,性情坏。
但再有杀意,也是把未开刃的刀。
凶得过镇南将军这把杀了无数人、沾了无数血的——真正的“杀神刀”么?
元宝观主的话语在耳边响起:
“你们啊,放宽心看着小释便是。只要他还活的好好的,那你们就也会好好的。”
……
晏涔再度抬眼,沈释已经重新净过手,修长手指恢复干净,正穿针引线,缝她的外袍。
血腥气淡去,被皂角和衣裳上熏的松木香重新覆盖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裳,雪白的中衣,罩着深绿软纱道袍。领口微敞,肌肤被深绿色衬得玉白,眼眸更黑,淡色的唇也恢复了点血色。
灿烂的日光将屋内照的十分亮堂,碎金般的光洒落在沈释侧脸,给高低起伏的眉眼鼻梁线条都镀上一层光晕。
晏涔看得直愣愣的。
沈释很少穿如此宽松随意的衣裳,他在道观时的常服是行动方便的箭袖素衣,衣领束得严丝合缝。
她听闻近两年京城中的文士有修道的风尚,更有甚者一家人都修道,道袍已经成为了文人的常服。
过去五年间,晏涔偶尔也会想,有没有可能师兄是偷偷进京读书科考去了,那些穿道袍的文人里有一个就是师兄。
所以每年京城春闱放榜,她都偷偷溜去看。
师父后来发现了,还以为她是想效仿榜下捉婿。
不过现在她已经知道,师兄不但不在京城,还在距她千里之外的地方。
晏涔盯了会儿,突然问:“那五年,你跟师父有通信吗?”
沈释手上银针在布料中卡顿了下,“……有。”
晏涔眨了眨眼:“那你们会提起我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之前猜你偷偷进京读书了,会去看春闱放榜。”
“……”他似乎想否认,抿了下唇,但还是坦诚道,“知道。”
晏涔有些惊异,但更多的是纯粹与好奇织就的丝丝缕缕的恶劣,像忍不住抬爪子推掉桌沿茶盏的猫。
“师兄。”晏涔专注地盯着他,眼睛里的神采跳跃着,“你身上这件衣裳,是近两年京城文人风尚的款式,你是什么时候买的?”
啪。
沈释仿佛听见了茶盏在他耳边碎裂的声音。
他长睫微动,只垂眸注视着细密的针脚。
“不记得了,师父寄来给我的。”
晏涔狐疑:“是吗?”
“是。”
晏涔撑着下巴瞧他。
沈释这张冷脸实在冷得无懈可击,她根本无法从他表情和眼神的变化判断他这话的真假。
晏涔低低切了一声,挪开眼,随手拿起沈释放在桌上的线团玩。
她揪着线头,试图用指甲捏着,将线扯成两根。然而努力捏了半晌,一双眼都盯成了斗鸡眼,最终也没成功,还一个手滑,线团骨碌碌滚了出去。
晏涔一只手捏着线头,眼睁睁看着线团越滚越远、越滚越小,径直滚到房间另一头去。顿时傻了眼。
她慌忙抬头,只见沈释衣裳都不缝了,搁在桌上,单手撑着额角,目光幽幽地盯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