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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释沉默下去。
陈宿遵守天枢卫之间的规矩,并无过错。沈释自己也带兵,很看重纪律规矩,只要不是违反军规,他便不会发作,故而也不愿为难陈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释捏了捏眉心,“你能告诉我的还有什么?或者,能替我给‘星日马’的指挥使带个话么,眼下应州府群龙无首,他们就这么将一州知州带走,会出乱子。”
陈宿迟疑了下:“星日马指挥使代号‘南朱雀’,其人极善伪装,行踪诡秘,我也无法确定对方会出现在何处,只能试试看用天枢卫之间通用的方式联络……
“至于今夜之事,他们是……他们是奉命行事。”
他能说的,只有这么多了。
同为天枢卫,他不能透露别人的任务,只能通过这样迂回的方式暗示。
“好。”沈释听完,一点头,当即转身离开。
晏涔快步跟上,低声问:“你知道黄廷兰被抓去哪了吗?”
沈释说:“根据陈宿所言,那位南指挥使出手是奉了陛下的命令……偏偏是今夜出手,未免太巧。应当是因为我们今晚所谈或所行之事,触发了陛下给那位南指挥使下的某个禁令。
“陈宿还说南朱雀行踪诡秘,无人知其真容,又擅伪装,很可能此刻她便藏在我们附近,暗中窥听。往后说话行事,都必须先确认四周可信。”
说完,沈释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晏涔,眉峰微蹙。
“去找观主。”他说,“万福观会护着你。接下来不要再跟着我了。”
晏涔定定望着他,目光在他高耸紧蹙的眉峰间停留片刻。
忽而低声道:“那个禁令是火器?是因为我们知道了私库中有火器存在,所以南朱雀才在今夜带走了黄廷兰?”
沈释回望着她,少顷,放缓了语气:“武器,尤其是军中的火器,对任何一个帝王来说,都是绝对不容旁人染指的禁地。那位南指挥使既是奉命行事,难保不会下杀手……”
这两日他们的一举一动,并未刻意遮掩,那位南指挥使想必也已经掌握了黄廷兰藏匿剩下三块碑刻的线索。
他们知道的,对方也知道。只要拿住了黄廷兰,剩下三块碑刻的下落迟早会被找到。
既然如此,他们就不再需要晏涔。
这种情形下,永安帝会选择对晏涔灭口,还是看在晏涔疑似皇家血脉的份上放她一马,都未可知。
沈释不敢赌这个可能。
这也正是他说,“若私库里真有火器,那就绝不能打开”的缘故。
晏涔口唇微张,眼底生出压不住的愤懑,委屈和不解。
“是陛下亲自下旨,封我为金石寻访使,命我找到剩下三块碑刻。如果他忌惮我得知火器这个绝密消息,当初为什么又要同意这件事?”
这一次,沈释没有回答。
夜风吹动他们的衣摆,苍绿和石青衣料交错又分开。
万福观道士们生起的火堆在他们身后噼啪燃烧着,不知何时,一抹云遮住半面霜月,月光暗下去,夜色重新从头顶压了下来。
事态突然的失控,让沈释脑中那根象征不祥的弦又一次颤动起来。
他面容愈发冷峻,剑眉锋利,漆黑眸中的威压无所掩饰。带兵五年,危机时刻的强势刚愎已成本能。
沈释抬眼张口,却又顿住。
对上晏涔那双即使不解也对他充满信任的眼眸,下意识出口的驳斥生生止住。他闭上眼,深呼吸,复又睁开。
这是师妹,不要用在军中的态度对待她。
沈释在心中警醒自己。
师妹毕竟年轻,又在道观保护下,从未接触过战事相关,她不理解沈释的谨慎肃然是常情。
这是他这个师兄应当负责到、考虑到的事。
“今夜造成这种局面都是我之过错。若不是我执意趁夜去见顾直,将你自己留在寅宾馆内,你就不会中迷药,不会被迫在自己手臂上留下那道伤,天枢卫也不会有机会将黄廷兰带走……”
沈释抬手握着晏涔肩头,不敢用力,肩背的骨骼微微凸起,硌着沈释的掌心。
他心想,这些日子这么多事,师妹瘦了好多。
沈释喉间微涩,轻声道歉:“对不起。我明明说过再也不抛下你,留你一人是我不好。但是接下来的事,已不是你一个十九岁的小娘子该承担的。”
其实,也不是他这个镇南将军该掺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