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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释的手劲松了,危险散去,晏涔才终于暗暗松了口气。
提起这个,晏涔显然也心里有数,闷闷不乐,“哦,知道了……”
沈释细细跟她讲了几种更为安全的解决方式,晏涔听完,不由得恍然,感觉思路开阔了很多。
她又想起在通州时,那晚她因为第一次杀了人而睡不着,师兄说,没事的,他会教她使用自己的力量。
师兄总是能说到做到。
“不过,你最后转为留下三刀的方式,震慑力度也很够了。”沈释道。
“我是为了报一棍之仇。”晏涔不由得得意地笑起来。
她也是动过脑子的,要不然怎么能在眨眼间就把往人腿上扎一刀,变成留下轻描淡写的三道划痕呢?
她这些年修行的功德,还是能少损失一点就少损失一点啊。
“师兄,你第一次杀人是在跟南夏打仗的时候吗?”晏涔眼珠子一转,试探道,“你也会睡不着吗,你有没有偷偷哭啊?”
沈释模糊地笑了声,“是,但我没有哭。”
“啊?为什么啊,你不怕吗?”
“没时间。”
“什么?”晏涔愣住。
沈释耐心道:“当时召我回去,是因为大帅病逝,南夏虎视眈眈,意图趁此机会翻过边境上的苍古山,进犯大梁腹地。
“当时,南夏派了一千精锐探路,后面数十万铁蹄列阵,只待这一千人成功,他们就会立刻冲锋。”
晏涔第一次听沈释这么详细地讲那五年的事,忍不住竖起耳朵,听得十分仔细。
但沈释实在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,他轻描淡写的:“我回去以后,带了一百个人拦截那一千人,每天睁眼就是设陷阱,砍人,布局,砍人,还有争分夺秒地睡觉。哪有做别的的时间?”
……这么危险的事,是怎么被他说的比做早课还无聊的!
晏涔不服气:“那你肯定也害怕的吧!师兄你别不好意思承认啦……不然你怎么老是那么在意我砍人还是杀人?”
肩背上的力道一顿,“我是害怕,但不是怕这个。”
沈释低声道,“我已经……没感觉了。”
短短两句话,晏涔怔然半晌。
凌乱混杂中,一个自与沈释重逢时就从心底生发的疑惑,此刻又浮现出来。
师兄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?
他是怎么从一个清疏淡远的道观居士,变成现在这副冷面铁血的模样?
他的冷淡是怎么变成冰封?
好像任何人都无法再进入。好像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。好像他从未有过春天。
她又想起顾直的话。
因为这世上就是一个固定形状的罐子。
不按照形状长,要么被挤死,要么就不知道变成个什么怪物东西。
一个人的强大可没办法解决所有的事。甚至,连自己也救不了。
想必沈公子深有体会。
她似乎窥见了沈释一丝真相,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,望着沈释垂眸的侧脸。
“师兄。”
两个字仿佛从她心口挤出来的。
尾音还带着心跳的颤。
“你杀人,已经没有感觉了吗?”
这一次,沈释没有再把她的脑袋转过去。
他手上拿着又一次变温热的布巾,袖子挽到手肘,腕骨随意搁在膝上,微垂的薄眼皮冷淡而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