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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一座落满了厚厚的冰雪的,死去的火山。
他有些疲惫地看过来一眼,“嗯。”
晏涔微蹙着眉,张了张口,想说些什么。
她想说明明那年冬日大雪里,发现小咪被冻死的时候,我们都哭得昏天黑地。明明为了救摔断了翅膀的小鸟,你也会一趟一趟跑到京城医馆里求医。
你明明很讨厌性命的消逝。
……可是无论说什么,好像都很残忍。
原来打仗是这么残忍的事。
能让一个讨厌性命消逝的人,变成一个杀起人来麻木无感的人。
原来沈释这?十多年的人生……是被如此残忍地对待着。
晏涔哑口无言。
沈释飞快地垂下眼皮,“衣裳穿好。”起身,拿走了木盆和布巾。
等他收拾完回来时,晏涔仍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望着他的方向。
沈释清晰地看见了她脸颊上的水痕,和不断顺着下巴落在床上的泪。
沈释的目光落在那片深色痕迹上,眼睫微微颤动。
师妹的一滴泪,实在胜过千言万语。
沈释走了过去,手指拭过晏涔柔软的脸颊,又绕到她后颈,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腰腹。
“哭什么。”沈释轻轻抚着晏涔头顶,轻声道,“我不是好好的么。”
晏涔把脸埋在沈释的腰腹上,鼻腔里是满满的沈释的气息。她手指紧紧揪着手下衣料,泪水滚落,濡湿了衣裳。
沈释说他会教她,还一直担心她会为命运所控制,滥用力量,杀意膨胀……原来是因为怕她有一天会和自己一样,对夺取他人性命的事彻底麻木。
明明小时候,他们都为了野猫和小鸟的性命而痛哭、奔走过。
面前的衣料很快湿透了一大片,她感觉到沈释不由得绷紧了腹部,由柔软变硬。
接着,他又似乎是叹了口气,任命地扯过她滑落的外衣,裹在她肩头。
“把衣裳穿好。若是受了风寒,明天别跟我吱哇乱叫的喊难受。”
晏涔哽咽着反驳:“我才不会……吱哇乱叫……”
沈释似乎又无声地笑了下,因为晏涔感觉到了躯体的震动,但又没听见笑声。
她想,师兄怎么连笑也要藏在肚子里。
……所以他平时那些清清楚楚的冷笑根本就是故意的吧。
晏涔这么想着,觉得自己本该是有点生气的。可是她只觉得心口好疼,疼得她喘不上气。
她甚至毫不讲理地开始恨镇南军和南夏,如果不是去了那种地方,如果不是要打仗……
她的师兄,怎么会变成这样?
她现在想起顾直那句“想必沈公子深有体会”,只觉得无比刺耳。
师兄凭什么要体会这种事?
晏涔气得不行,又难过又生气,试图找一个罪魁祸首。可是想来想去,南夏、永安帝、镇南军、甚至老靖国公沈临安……人人都可以怪罪,可人人又都不是那个罪魁祸首。
晏涔一时间茫然了。
……所以师兄是不是也发现,他根本没有人可以怪罪,才在一次次的麻木和痛苦中,彻底冰封了自己的?
她想让南夏、永安帝、镇南军还她以前的师兄。可又觉得,若是连她也不想要现在的师兄,那现在的师兄也太可怜了。
晏涔越想越难受,眼泪掉个不停,任由沈释哄了一晚上,才在他怀里哭着睡过去。
第?天鸟雀又在他窗口鸣叫时,沈释才醒来。
他靠在被褥上半坐着,怀里窝着一个晏涔,脸贴在他胸口,呼吸均匀地睡着,睡梦里也揪着他衣裳不撒手。
沈释静静地望了会儿,才试探着动了动,见晏涔没醒,便将人轻轻放在床上,起身去洗漱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