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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抱臂而立的崔志冷哼道:“潜火队的人手都调去西边了,要带着家伙事赶过来,无论如何也要一炷香的时间。沈将军,你们在城西制造爆炸的时候想过现在的局面吗?”
沈释并不看他:“现在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。况且真要划分起来,最开始要挖掘云门十三品的是谁?崔指挥使不提这件事是不敢么?”
“你!”崔志气急败坏,但把一肚子骂人的话咽了回去。
方才沈释要接管整个通州府和天枢卫,他刚一反对,就被沈释一剑架在脖子上。
崔志退而求其次,想各管各的。但沈释毫无感情地冷笑了一声:“我排兵布阵的时候,从不许第二个人插手。”
……于是崔志只好屈辱地交出了天枢卫令牌。
仗着有大理寺卿在,崔志忍不住问,“沈将军、靖国公,无论你是以哪个身份在这,今夜这场混乱都与你脱不了干系。你就不怕我回京一本札子奏上去,你明日就被褫夺爵位,打入天牢吗?”
沈释看了他一眼。
崔志在京城里也算是心狠手辣的人物,却在沈释这一眼下微微打了个寒颤。
那眼神冷得就像冰天雪地里伫立万年的山,随时处在火山爆发的边缘,却被嶙峋而坚硬的山石压制在地壳之下。
“拓片若是烧毁,你连性命都保不住,还谈得上弹劾我?”沈释语气很淡,但崔志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。
崔志直眉瞪眼,又听沈释道:“在你的天枢卫下杀手之前,我没有杀他们任何一个人,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攻击能力,崔指挥使应当很清楚。”
闻言,崔志舔了舔后槽牙,熄了火。
他知道,先前自己能把沈释困住那么长时间,是因为沈释根本没有动刀的打算。沈释单靠一副铁四指硬扛了来自天枢卫的前后夹击。
沈释的意思很明确,他只是要他们别阻拦他,并不想杀人。
所以现在他掌控全场,也不是为了夺权、欺压或掩盖自己出现在此地的事实,他只是不想任何人阻拦他。
他只要尽快救人。
边守拙听了他们这一番争执,更加忧心忡忡,长叹了口气,喃喃自语道:“这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沈释这时开口问:“边寺卿怎么会来通州?”
边守拙快速笑了一下,说:“听闻刘御史来取拓片,多日未归……”
沈释:“听胡知州说,您是来带走晏涔的?”
边守拙霎时间闭了嘴,心道:你小子知道还问我?
沈释目光紧逼而来,追问道:“大人是怎么知道我师妹在通州的?”
边守拙面上笑着,“沈将军就当我是来抢功劳的吧。刘琰拿了拓片,我顺道拿一个通缉犯,不过分吧?”
崔志听了这话一脸牙疼,找了个借口说他去看看潜火队到哪了。
边守拙注视着崔志离开,突然听沈释冷淡的嗓音响起:“您是故意将他支开的?”
“崔指挥使这人,就是嘴上说话难听了些,实际上很会给人留些余地。”边守拙笑了笑。
“天枢卫只听命于皇帝行事,危月燕这一支又是负责暗杀,党争或官员之间的来往龃龉他都会很谨慎地避开,不听不看,只当一把能完成任务的刀。所以今夜只要你救下晏涔,保全了拓片,崔志就不会弹劾什么,全当没在通州见过你。”
沈释身形挺拔颀长,岿然不动,他随手卷起图纸,“我知道。”
边守拙又看向沈释,说,“但今夜我要你毁掉拓片。”
沈释抬眸看过去。
鬓角花白的大理寺卿经历了岁月的磨砺,给人一种沉稳、圆滑、没有棱角但不为所动的感觉。
“你大概还不知道,刘琰上了一道‘措置兵事’札子,他要对那些老臣削爵、查田、收权……也包括靖国公府。”边守拙说,“只要他办成了通州的事,陛下就会允了他的札子。”
沈释冷道:“陛下既想杯酒释兵权,又想平白得一笔钱财填充国库?倒是一点亏不肯吃。刘琰又是图的什么?”
边守拙解释:“刘琰是天下大定后才科考出来的文官,他有一腔抱负,自然想要肃清积弊。”
沈释一双长眉微微扬起,“哦,图个被四境主帅大卸八块。”
边守拙诚恳道:“没那么和气,北地那位暴脾气的林帅已经放话要把他剁成臊子了。”
沈释:“……”
看来两支天枢卫不光是给刘琰跑腿办事的,还是保他小命的。
边守拙叹道,“唉,战乱的时候刘御史也才五六岁,怕是根本不懂打仗的疾苦。这下真是太胡闹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