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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30(第20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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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择手段害人性命十分可恨。

可他的发心如此简单而赤诚。

晏涔第一次走到红尘中来,听到了这一番滚烫矛盾的肺腑之言,烫得她喉头有如烙铁,哽着说不出一句话。

四周都是烈火,晏涔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个如山巅雪的人。

他离开万福观,离开她和师父,也是为了阻止战乱。

他宁愿不道别,只留下一句对不起。

就好像他没有走,总有一天会回来似的。

过去五年她认为沈释冷血无情,恨他恨得刻骨铭心。

而今知道了他的苦衷,又觉得他好像也很可怜。

在上元节前夕接到父亲死讯时,他是否也像自己得知师父要被斩首时一样痛苦绝望?

他有没有见到沈大帅最后一面?他有没有后悔过来到万福观?

他明知自己可能会一去不复返,仍然选择踏上前往南地的路时,害不害怕,有没有偷偷哭?

晏涔心里涌起很多困惑、迷茫,让她忍不住想问问自己头顶虚空中的那位神明,这到底都是为什么?

这红尘之中的人为何如此矛盾?为何一个人的黑与白、好与坏能截然相反?为何她做不到单纯地恨师兄?为何她一想到十七岁的师兄骤然失去至亲就要孤独地踏上战场,还要被她恨着……胸腔里的什么就像被撕裂一样痛呢?

晏涔初入红尘,就被红尘给了当头一棒。

晏涔看着决意赴死的胡元良,想起他虔诚而怅惘的那句“为了让她们活在太平的世道”,后知后觉想起到一件事。

师兄这个一军主帅的独子,又是为什么会来到万福观,做一个道观的俗家弟子,还留在她身边那么多年的?

晏涔倏忽意识到,师兄身上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。

她背靠石壁沉默半晌,拿手刺割了一段湿漉漉的裤脚,蒙在口鼻处,起身对胡元良道:“狐大人,我心里有数了。你还爬得起来吗?”

胡元良不明所以,有些虚弱地瞟她一眼。

晏涔说:“我救你出去。”

·

沈释一手拎着长剑,剑尖点地,寒光闪闪威慑十足。另一只手拿着通州牢狱建造时的图纸,低头细看。

边守拙闻讯赶来,见到沈释先是恍惚了一下。待沈释抬眼,朝他微微一颔首,他这才难以置信地相信自己没老眼昏花。

眼前这人,就是在上朝时见过几面的靖国公沈释。

沈释无暇寒暄,在图纸上点了几处,命人优先灭火这些要害位置。

众人得令,立时分头行动。通州州衙所有人,包括天枢卫,都争分夺秒地取来府里和附近所有的水源。

与此同时,州府外也有人带队砍掉草木,挖出隔离火带,防止火势蔓延扩大。

分工明确,条理清晰。

边守拙点头回礼,转身想加入救火的队伍,却被沈释一句话拦在原地:

“人员部署我已安排好,边寺卿手脚不如这些年轻人利索,就别去添乱了。”

边守拙只好站住,干巴巴地问候了一句:“听说晏姑娘也冲进去了。”

沈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
边守拙是着火以来第一个没先问他拓片和胡元良,而是先问晏涔的人。

“是。”沈释说,“拓片被胡元良带了进去。我师妹性子比较执拗,一向见不得东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别人拿走,故而追了进去。”

边守拙:“……”

边守拙道:“哈哈,晏姑娘大义。不过咱们为何不先派一两个人进去,把人救出来再说……”

在火光下,边守拙隐约看见有一瞬沈释咬了一下牙关,下颌十分清晰而锋利。

“进不去。入口处被烧塌的大梁堵住了。”沈释声音有些发紧,“牢狱也没有别的出口,只能从外面灭火,或者等潜火队赶过来。在场众人我官职最高,经验最足,只有我留下来控制局面,晏涔获救的可能性才会更大。”

边守拙忙问:“那潜火队什么时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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