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泪痕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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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鸣神大社,近来添了不少新人吗?”

八重宫司愣了一下,然后抬起眼,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,又转向神里绫华:“倒也不是,这孩子姑且归我管教。”

“管教?”神里绫华又看向我。

“……宫司大人教了我很多东西。”

“看得出来。”她端起刚添满的茶杯,浅浅饮了一口,“你说话行事,都和她有些像了。”

我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她说这句话时语调很轻,不像客套,也不像单纯的夸赞。她放下茶杯,视线从我眼角下方掠过,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。

八重宫司替她开了口。她的话没有刻意加重,只是从扇子后面轻飘飘地传过来:“要问就问,这孩子不介意。”

神里绫华看向我,征求的眼神很克制。

“……可以问。”

“……抱歉,容我问一句……你眼睛下面那个,是胎记吗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这样呀。”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好像想说什么,又停了一下,“我还以为你在难过,是我冒昧了。”

“没关系,我不会难过。”

她沉默了一下,看我的眼神忽然比之前专注了一层。不再是在看“八重宫司大人管教的新人巫女”,而是在看我本人。

“……不会难过吗?”

“不会,八重宫司说这是我的优点,我不太确定。”

她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在斟酌某个不太容易说出口的句子。过了片刻,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那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。”

温柔。这个词来得很意外。我不会难过和温柔之间,我不知道有什么因果关系。但她语气诚恳,我没有追问。

神里绫华又端起茶杯,恢复了来访客人应有的从容仪态。之后她和八重宫司继续谈公务细节,偶尔提到我的茶泡得好,偶尔提到天气。只是在起身告辞时,她在门前又停了停,回过头来。

“对了,”她看着我,“你刚才称呼八重宫司大人……和她们叫得有些不一样。”

“……我是叫宫司大人吗?”

“是这样。”

我确实这样叫了。神社里的巫女们称呼八重神子为八重大人,神里绫华称呼她为八重宫司大人,八重宫司则让我直呼她的名字。但在外人面前,我的舌头自行选择了第三种称呼,宫司大人。既不是对所有人一样生疏的“八重大人”,也不是只有两个人时才用的“神子”。

这个自动的选择,我解释不了。

“宫司大人说的。”我如实答道。

话音刚落,八重宫司的那只耳朵转了转。她没回头,但我知道她在听。

神里绫华微微一笑,那表情比进门时温软了许多。她没有再问什么,只是朝我轻轻颔首,转身向门外走去。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出清透的声响,沿拐角延伸,隐入树影与鸟鸣之中。

■-19

神里绫华走之后,我在偏殿里把茶具收好。

团子少了一只,茶喝了半壶,干果子两碟,其中一碟只动了一颗黑糖饴。我把碟子叠起来,放进托盘里,端着托盘往外走。

铃铛响了一声。从偏殿回厨房的路还是那条路,回廊还是那条回廊,树影还是那棵树。天空的颜色没有变,但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。

神里绫华说的“温柔”,巫女们说的“心疼”,鹿野奈奈的“担忧”,稻城萤美的“让人有点难受”——这些词轮番从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不会难过的人,也许只是还没遇到值得难过的事。这个句子我推想了一下,值得难过的事——值得,意味着这件事足够重要,重要到你可以为它难过。眼泪是流失,你把什么东西还给世界了。而值得难过的事,就是那个你愿意用流失去交换的东西。

是某种不能一直留在旁边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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