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痕(第4页)
蝴蝶,花,灰蓝山雀,人类,巫女们。
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八重宫司。她坐在窗边,听我说完,耳尖转了转。
“神里家的那位小姐说了这么多?”
“……嗯,她说我是温柔的孩子。”
“倒挺会说话,那你怎么想?”
我想了想。
“……温柔和不会难过,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觉得没关系?”
“我不太明白。”
八重宫司没有马上回答。窗外有虫鸣,细而绵长,从屋檐下的某个角落一直拉到神樱树的方向。
“你想想看,温柔的人,替别人难过的时候多一些。”她把杯子搁在窗台上,“你不会替自己难过,但你可以替别人。别人看到了,就觉得你温柔。”
“那是在替我垫着吗?”
她侧过头来看我。这个反应大概比她预想的要快,她挑起一边眉毛,眼神里有一点审视,也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……怎么想到的?”
“你之前说过。你说先放着,会有人替我难过的。我问你,是不是别人先替我垫着。”
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回应:“对。”
“那你的呢?”
“嗯?”
“你的难过,有人替你垫吗?”
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那本摊开的手札翻过一页。八重宫司把扇子放在膝上,没有打开。
“以前有,现在没有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,看起来在陈述一件不太重要的旧事。但这个不太重要,和我说的“还行”大概是一样的。说出口的时候要减掉几分重量,因为实际分量更沉。
我把铃铛晃了一下。叮。它在这里。
“……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,”她说,“以后再说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我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拍拍我的头顶,但她只是垂下眼,手指划过我眼角下方的那道蓝色痕迹。指腹很轻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。
“先放着,”她说,“你现在还不会替我难过。”
她的脚步声走到门口,停了一瞬。我握着那只空杯子,没有回头。
等铃铛重新响起的时候,她已经合上门离开了——门还是留了一条缝,回廊底下的风从那道缝里慢慢渗进来,把窗台上的树叶吹得翻了个面。我放下杯子,把蝴蝶那页翻过去。
原来如此。
神里小姐说的是“温柔”,八重宫司说的是“还不会”。还不会,不是不会。只是暂时还不会。
那我大概是会遇到值得难过的事的。只是现在还没到。
我把手札翻到灰蓝山雀那一页。七年,它只有七年。
我把铃铛晃了一下。叮。我知道它在这里。等那只山雀飞走的时候,我会替它难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