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井（第1页）

———【代号：？？？，第一次投入，3。15】8。14-16。30南博飞艇-仓临时驾驶室-——

窒息。

像是被无数双手死死地扼住喉咙，挤压着肺叶。

疼痛使得恍惚的意识回笼，挣扎着挤入眼底的光斑使得他干涸的大脑开始本能地分析——他正被簇拥在人群中，像是塞进同一个罐头里的沙丁鱼。

肩膀、手臂、胸膛，沉重而僵硬的冲撞将他裹挟着前进，像碎石在洪水里被反复碾压。

惨白的修士袍一件又一件从视野中掠过，近得仿佛从眼球上刮过。他们像是跃出惨白水面的带着虹光的鱼脊，旋即没入白色的人浪，一个、两个、十个、二十个……直到遮蔽了光线，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股无尽的涌动。

在纯色的浪涌中，他的呼吸愈加急促却轻浅，胸腔在顶撞中紧缩，手臂泛着麻木，宛若腕子上被系上了巨石。这是极度缺氧后肢体逐渐失控的现象，如同所有窒息前的人一般，他下意识伸手撕扯自己的脖颈，空空如也的颈侧只能感受到血脉的搏动，像是扼死他的不过是生长在自己血肉外的皮肤。

宛若坚石的臂膀冲撞了他的肩胛，踉跄下，随着一阵剧痛，他的指尖没入了脖颈的皮肤。

不，不是皮肤。

缺氧导致他对触觉的判断偏离，那是绷带，像活物一样缠死在脖颈，勒得他几乎窒息，因为严丝合缝的贴合使得他最初并未察觉。

他屏息，用指腹在颈椎处摸索，皮肤与绷带的相接湿润而滑腻，脖颈两侧的血管由于缺氧在急速地跳动，终于，他在扼死自己之前摸到了那细小的接口。

绷带被他一把扯下。

空气骤然涌入，肺部被灼烧般撑开，他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，却失声一般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巨大的违和感突然涌上心头，在剧烈耳鸣的粉饰下，只有一种声音近在咫尺并清晰可闻。

滴答。

是钟表指针跳动的声音。

汗水顺着后背冷冷滑下，并非他失声，而是——从刚才起，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声音，以至于当钟表走时，那声音几乎在教堂里回荡。

随着声音的响起，修士前进的人流瞬间停滞，浩荡如海浪般的人流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摁下了暂停键。

黑与白的教堂里，紫金色的刺绣帆布垂落，右侧的彩窗被过爆的阳光照得几乎无色的惨白，而左侧的则是一片暗淡的灰。目光所及之处，所有的一切都是极度清晰明确的灰调，像是一群荒谬至极的幻影。

滴答。

一个，两个，白色斗篷的信徒扭过头来，于是他看见了他们的眼睛，黑色的瞳仁像有机玻璃一样镶嵌在形态各异、嶙峋的面孔上，在斗篷的阴影下发着晦涩的微光。

在那些眼睛中，他又看见了自己，随着这些身影的接近愈发清晰。在他的咽喉——那发声器官的位置，嵌着一块金色的怀表。表盘半没入血肉，指针在表盘上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