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井（第2页）

滴答。

他合该审视异况，更应该及时行动，但刹那间他更好奇玻璃球中面容逐渐清晰的自己，于是他甚至微微倾身——那是一张年轻到只是模糊辨识轮廓就令他心中焦躁的面庞，看见脖颈处的机械构造都未变色的人直起腰错开视线，并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嘴。

一只手忽然扣住了他的肩膀，紧接着是一双双手臂海浪一样向他抓来。

他矮身出手，有力的指节顺势滑到对方的肩关节，惯常的动作，容易丈量的筋骨，但手掌下却是极度陌生的触感。

冰凉、粗糙，没有任何一种活物的肌肉该有的韧性。

这望不到头的“人海”居然是一群行动自如的大理石人像。

他的肩膀轻轻一抖，白袍顺势滑落，黑色的西装彻底卸去伪装，包裹着他的身躯，在一片惨白的教堂中格格不入。他翻腕用白袍缠住那只顽石一般坚固的手臂，拧腰下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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砰。

分析室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，若鹿带着蓄势待发的恼怒朝着玄关望去，在看到室长尚未放下的高跟鞋底时，假装是脖子酸了在做伸展运动，女子瞟了一眼全息投影后，横眉与他对视。

“谁让他直接进井的？”

若鹿啊了一声，扯了一把后脑的头发，“不，不能进吗？不是室长你说……”

“我有说过是现在吗？了解井的运作机制之前直接进井，脑损伤的概率是多少你知道吗？”东乡粗暴地打断他。

若鹿卡壳了，他嘴唇嗫嚅了一下，背后看热闹的羽二却意外地接话了，“百分之七十五以上，是仓升级出现可观测井端后，我们投入调查员前期脑损伤的概率。”

东乡眯眼看向这位她搭档已久的同事，羽二斟酌词句道，“但是这位公安警察不是在了解之前进入的，田保津说他已经经过培训了，对吧，田保津？”

三双视线一时间投向沙发上的身影，当他不出声的时候，观察室里好像没有这个人一般，可他分明极其高大健硕，叉着腿大刀阔斧地瘫在沙发里，一只手臂上西装卷起搭着靠背，见三人望过来才慢悠悠地抬起头，怏怏地抬起眼皮，“啊，这个啊，他确实经过了嘛，公安警察肯定是培训后才能上岗的吧。”

经过毒打的田保津咧嘴站在一侧帮忙分拣数据，若鹿再回头的时候，他又干脆坐到了地板上，拄着腮帮子看全息投影，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，若鹿气不打一处来，“你说你这人怎么回事！这可是公安警察啊，你以为交警呢？你惹他，小心我们之后被穿小鞋。”

羽二咳了一声，小声对他耳语，“东乡室长的好闺蜜就是交警。”

若鹿闭嘴了，他觉得这南博上肯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害自己，他瞪田保津，后者就笑着指了指全息投影，“没办法，我是操作员嘛，一般负责进去，观察这种事儿做不来。”

“那你操作员也没教他怎么操作啊！你开驾校第一个倒闭！”

“实践是最好的老师，我看这位可不需要我教什么。”他对着投影扬了扬下巴，“而且你也对这个人好奇吧，我也是。我可是好奇得要死，下一秒就想看看底色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