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(第1页)
晏随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的肚子上。花生在里面踢了一下,像是在刷存在感。晏随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笑了。
“花生,你外公——不对,外婆说你很乖。你要继续保持。”
花生又踢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知道了知道了”。
沈渡舟看着晏随对着肚子说话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幸运,大概都用在了这一刻。
从医院回来以后,日子忽然变得快了起来。
二十三周,二十四周,二十五周——时间像一条温柔的河流,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。晏随的肚子越来越大,大到走路的时候看不到自己的脚尖,大到睡觉的时候只能侧躺着,大到每一次翻身都是一场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的战役。
沈渡舟把他的办公室搬到了家里。书房的桌子换成了更大的,上面堆满了文件,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,但他总能在晏随需要他的时候准时出现——晏随半夜腿抽筋疼醒的时候,沈渡舟的手已经在他小腿上揉了;晏随想吃酸辣粉的时候,沈渡舟已经在厨房里研究汤底了;晏随因为激素波动莫名其妙想哭的时候,沈渡舟什么都不说,只是把他搂进怀里,让他哭个够。
第三十七周的时候,陈医生说胎儿已经入盆了,随时可能发动。
沈渡舟从那天起就不去公司了。所有的工作都搬到家里,管家每天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送到书房,视频会议照常开,但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,音量调到最大,放在贴身的口袋里。他甚至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对讲机,跟管家的房间连着,说随时可以叫车去医院。
晏随觉得他有点过度紧张了,但不敢说,因为每次他试图让沈渡舟放松一点,沈渡舟就会用那种“你不懂”的眼神看着他,然后继续检查那个早就准备好了的待产包。
“证件带了吗?”沈渡舟在第三十七天的晚上第三次检查待产包。
“带了。”
“充电宝?”
“带了。”
“换洗衣服?”
“带了。”
“花生的衣服?”
“带了。”
沈渡舟拉上拉链,又拉开,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。晏随躺在床上,看着他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检查那些东西——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,每一样都小小的,可爱得不像话。沈渡舟拿起那顶淡蓝色的婴儿帽,在掌心里看了几秒,然后小心地放回去,像在放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沈渡舟。”晏随叫他。
沈渡舟抬起头。
“花生会没事的。我也会没事的。”
沈渡舟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,握住晏随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把晏随水肿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了,拇指在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渡舟说。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——那里面有太多东西了,有上辈子的遗憾,有这辈子的担忧,有对未知的恐惧,有对晏随的心疼,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,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。
晏随反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我在呢。”晏随说,“这辈子,哪儿都不去。”
发动是在第三十八周的一个凌晨。
晏随是被一阵规律的疼痛惊醒的。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窗帘外面还是黑的,卧室里只有夜灯昏黄的光。他躺了几秒,感受着腹部的紧缩和放松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来了。
他没有立刻叫醒沈渡舟。他躺在床上,手放在肚子上,感受着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宫缩,在心里跟花生说话。花生,你是不是着急了?再等一等,等爸爸准备好,我们就去医院。
但花生显然不想等了。第五次宫缩来的时候,晏随没忍住,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。下一秒,沈渡舟就醒了。不是那种迷迷糊糊慢慢清醒的醒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,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,眼睛瞬间睁大,手已经伸向了床头柜上的对讲机。
“疼?”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但脑子已经全速运转起来了。
“好像……要生了。”晏随说。
沈渡舟没有一秒的犹豫,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“备车”,然后翻身下床,动作快得像在做军事演习。他打开衣柜,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帮晏随穿上,然后弯腰把晏随从床上抱起来。晏随现在已经很重了,加上肚子里的花生,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沈渡舟的手臂上,但他抱得很稳,像抱着一件不能有任何闪失的珍宝。
从公寓到医院的那段路,晏随后来怎么都想不起来细节了。他只记得沈渡舟一直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很紧,紧到他的指骨都有些疼。他记得宫缩来的时候他用力地捏沈渡舟的手,沈渡舟就用力地捏回来,像是在告诉他:我在,我一直在。
他被推进产房的时候,沈渡舟跟了进来。护士拦了一下,说家属在外面等,沈渡舟看了那个护士一眼,什么都没说,但那一眼的威力太大了,护士自动让开了路。晏随躺在产床上,疼得满头是汗,但看到沈渡舟站在产房里的那一刻,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疼了。
“沈渡舟,”他喘着气说,“你别看我。太丑了。”
沈渡舟走过来,弯下腰,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嘴唇贴着皮肤的时候,晏随感觉到沈渡舟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不丑。”沈渡舟说,“你最好看。”
晏随想笑,但下一波宫缩来了,疼得他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。他攥紧了沈渡舟的手,指甲陷进沈渡舟的皮肤里,沈渡舟一声没吭,就那么让他攥着,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,嘴里说着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