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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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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随笑得更欢了。他笑得弯下了腰,笑得肚子都疼了,笑得花生在里面翻江倒海地抗议。沈渡舟一手扶着他的腰,一手摸着他的肚子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,表情介于无奈和宠溺之间。

最后是陈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,才终结了这场笑闹。报告单上的数字整整齐齐,都在正常范围内,晏随没有妊娠期糖尿病,花生长得很好,各项指标都达标。陈医生把报告单递给沈渡舟的时候,笑着说了一句:“宝宝很活泼,刚才在B超上看到他在翻身。”

沈渡舟接过报告单,低头看着上面那些他其实看不太懂的数值,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晏随时间知道,沈渡舟会把这张报告单收进他专门准备的那个文件袋里,跟之前每一次产检的报告单放在一起,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。那个文件袋已经快满了,沈渡舟说要换一个更大的。

回家的路上,晏随坐在副驾驶,手里拿着那张报告单,看了又看。窗外是这座城市冬天的模样,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天空灰蓝灰蓝的,但阳光很好,把所有灰色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。

“沈渡舟。”晏随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真的要去见我妈吗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你不怕她不喜欢你?”

沈渡舟偏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在开什么玩笑”的笃定。

“没有人会不喜欢我。”他说。

晏随忍不住又笑了。他发现自从怀孕以后,他笑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。沈渡舟总是能用最不经意的方式让他笑,不是讲笑话,不是说甜言蜜语,就是很自然地做他自己,很自然地对他好,很自然地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地照亮。

“那下周末,”晏随说,“我带你去见我妈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,但握着报告单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期待。他期待母亲看到沈渡舟时的表情,期待母亲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时的反应,期待那个他一直不敢打开的匣子终于被打开,里面装着的不是他以为的破碎和伤痛,而是满满的、温暖的、他从来没有奢望过的祝福。

沈渡舟伸出手,覆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下周末。”

车窗外,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,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飞快地向后退去,像时间的河流,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在身后,只留下前方那条越来越宽、越来越亮的路。

晏随时间把手从沈渡舟掌心里抽出来,放在自己的肚子上。花生在里面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。他低下头,对着肚子轻轻说了一句话,声音小到只有花生能听到。

“花生,下周末我们要去见外婆了。你要乖,不要让外婆觉得你是个调皮鬼。”

肚子里的小东西又踢了一下,像是在抗议“我才不是调皮鬼”。

晏随笑了。他把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,看着阳光在每一片玻璃上跳舞,看着这个他曾经觉得冰冷而无情、如今却温暖得让人想哭的世界。

上辈子他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爱人,没有孩子,没有任何人在乎。他像一片叶子,飘到哪里算哪里,最后落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,腐烂,消失。

而这辈子,他有了沈渡舟,有了花生,有了一个会在每个弯腰的地方都放一把椅子的家。他即将重新拥有母亲,即将让母亲看到自己幸福的样子,即将把那些破碎了太久的联系一点一点地修补完整。

他不再是一片叶子了。他是一棵树,根扎在泥土里,枝叶伸向天空,身体里流淌着春天的汁液。他在生长,在开花,在结果。他在活着。真真正正地、完整地、被爱着地活着。

车开进公寓地下车库的时候,晏随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。他的头歪向一边,嘴巴微微张着,手里还攥着那张报告单,攥得很紧,像是怕它飞走。沈渡舟停好车,没有叫醒他,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,侧过身看着他的睡脸。

不是侧脸,是正脸。是他这辈子发誓要好好看的、完整的、只属于他的晏随的脸。

睡着的晏随看起来很小,比他实际年龄小很多。睫毛长长地垂着,鼻翼微微翕动,嘴唇无意识地嘟着,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。沈渡舟看着那张脸,想起晏随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从来没有人看过我”。

现在有人看了。从现在开始,到时间的尽头,都会有人看着他。醒着的时候看着,睡着的时候也看着。笑着的时候看着,哭着的时候也看着。健康的时候看着,生病的时候也看着。活着的时候看着——如果真的有下辈子,下下辈子,也会一直看着。

沈渡舟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晏随的脸颊。温热的,柔软的,活着的。

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,没有出声,怕吵醒晏随。

“晏随,这辈子,我会看到最后。”

车库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,只剩下他们头顶那盏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笼在一起,像一个小小的、安全的、只属于他们的世界。晏随在梦里翻了个身,手从报告单上滑落,落在沈渡舟的腿上。沈渡舟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安静地坐在那里,等他醒过来。

不急。这辈子很长,他们有的是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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