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(第2页)
“那也不错。”沈渡舟顿了一下,“但最好还是像你。”
晏随睁开眼睛,偏头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沈渡舟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。窗外的阳光很亮,把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晏随时间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。”沈渡舟说。
晏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可以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为他忽然想起来——他没有小时候的照片。母亲生病以后,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包括那些老相册。他一张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留下,好像他的童年从来没有存在过,好像他是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。
沈渡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,没有追问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没关系,”沈渡舟说,“花生会长得像你的。我就能看到了。”
晏随用力地眨了眨眼,把那层水雾逼退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看着沈渡舟的大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那你希望花生性格像我吗?”他问。
“像你很好。”沈渡舟说,“温柔,坚强,懂事,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晏随听出了他话里的心疼,笑着摇了摇头:“那不行,像我太累了。我希望花生像我妈妈,她是个很乐观的人,生病了还笑呵呵的,说没事没事,天塌不下来。”
沈渡舟看着晏随说“妈妈”时眼睛里亮起来的光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晏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自己的家人。上辈子没有,这辈子也没有。他知道晏随的母亲生病了,知道晏随每个月都会去医院看她,但晏随从来不说他和母亲之间的事,好像那是一个他不敢打开的匣子,里面装满了太珍贵也太脆弱的东西。
“你妈妈,”沈渡舟小心地选择着措辞,“她知道你怀孕了吗?”
晏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面前走过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,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,遥远而模糊。
“不知道。”晏随时间终于说,“我没告诉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晏随咬了咬嘴唇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“她不知道我……我的身体。她以为我是正常的男孩子。她不知道我能怀孕。”
沈渡舟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我不想让她知道,”晏随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她身体不好,受不了刺激。而且……而且她要是知道了,一定会问我孩子是谁的。我没办法跟她解释你。她不会相信一个大老板会真心对我好,她会觉得你在骗我,会觉得我在被欺负,会觉得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他没有擦,就那么让它们流着。沈渡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,把他拉进怀里。晏随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。
“沈渡舟,我是不是很没用?都二十四周了,我连我妈都不敢告诉。”
沈渡舟的下巴抵在他头顶,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,像在哄一个难过的小孩。
“你不是没用,”沈渡舟说,“你是太为别人着想了。上辈子也是,这辈子也是。”
晏随在他怀里抽噎了一下。
“但是晏随,”沈渡舟的声音低低的,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,“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。你觉得不知道怎么跟妈妈开口,我帮你说。你觉得她不会相信我,我去见她,当面跟她说。你觉得她会担心,那我就用行动证明给她看,她的孩子在我这里,不会被欺负,不会被骗,会被好好照顾。”
晏随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整张脸都哭花了。他看着沈渡舟认真的、没有一丝玩笑的表情,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,满到快要炸开。
“你要见我妈?”他的声音又哑又小。
“早晚要见的。”沈渡舟说,“总不能等花生出生了,外婆都不知道自己当外婆了。”
晏随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那个笑来得太突然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笑容就绽开了,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丑,但他控制不住。沈渡舟说“外婆”的时候,语气太自然了,好像他们已经是结了婚很多年的夫妻,好像见家长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“笑什么?”沈渡舟问。
“笑你。”晏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“你说‘外婆’的时候,好像我们已经结婚了一样。”
沈渡舟看着他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晏随时间发现他的耳朵尖红了。沈渡舟会脸红——这个发现让晏随笑得更厉害了,笑到花生都被吵醒了,在肚子里踢了好几脚。
“别笑了。”沈渡舟说,语气有些僵硬,“胎教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