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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心插柳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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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行探查水系,河水涨落之事州县的图经方志必有记载,免不得以后要和他们打交道。卢轸看向不远处正在拾书掸灰的人,“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忙呢,先问问试探一下。”卢轸心想。

“这位兄台,你的文书掉在这边了,瞧着是个紧要的东西,我帮你拾回来了。”

“多谢仁兄,我正找着呢,确实是件顶顶重要的东西。”

“无妨,举手之劳而已。看这文书上盖着官印,想来兄台是官府中人了?”

“非也非也,在下只是一举子,还未取得官身。这文书是知州大人托我送进京城的,我正要去京城赶考,故而捎带着了。”

卢轸有些不信,一州的铺兵递卒少说不下百人,怎么可能轮到一个举子递送,送的还是可以擢贬官员的状子,出了事谁担责。

“想来兄台是十分得知州大人青眼了,只是这份状子怕是有些不妥。”

“仁兄这是何意,还请明示。”

卢轸把状纸接过来,趁机又看了一遍。

“此状纸由霸州官府所书,递送进京,按制或为漆封或为实封,可这状纸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卷着,也不怕人看见,此为第一不妥之处;我朝公文贯用构皮白纸,如需局部改动,便用纸片贴上改写,虽说不像前朝诏敕那样用黄纸,却也延着前朝的说法称此为‘贴黄’,而加上贴黄后的一大要事,便是要在贴黄缝隙处加盖官府印章,以防篡改,而此公文只有落款处一方印章,此为第二不妥之处;我朝官府的邮传驿卒皆为军士,寻常公文用‘铺兵’,加急公文用‘急脚递’,未曾听说有雇用民夫的,此为第三不妥之处。如此观之,兄台手里的这份公文,恐怕不是假的,便是错的了。”

卢轸从小就跟在姐姐和姑姑身旁学习政务,两国官制皆承袭前朝,大差不差。卢轸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,便把公文还给了栾素。

栾素急切地接过,“这怎么可能呢,文书是知州大人亲手交予我的!他还给我写了委托信,说用此信即可在京城都进奏院中证明我所受之托,信还在我这呢。”说完,便要折上文书再找书信。

文书又是好一顿摩擦,本就不牢固的贴黄彻底被掀了起来,露出了下面的文字。

“这下面怎么写的是九月!?我今早接过来时,上面写的明明是十月初一,知州大人跟我说的是十月三十日之前送到京城啊!”栾素惊呼。

卢轸明白了,敢情这位仁兄是被知州摆了一道啊!一州之内可没有谁能用官印而不被知州所知的了。

“我要回霸州问个清楚!”

卢轸急忙喊住这愣头青。

“你现在回去又有何用?他们诓骗你,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,官府中留下的抄录本落款也一定会是九月,兄台当时没验看吧?我估摸他们就是瞧着兄台你还未入官场,不谙规制,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坑了你一把。你就算立时回去找他们对峙,州府上下又有哪个会帮着你讲话,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,说你早在九月就已出发,却一直在外地迁延罔顾,眼见要误了正期,便回霸州耍赖,知州一声令下就能将你送京法办,断不容你辩解。眼下你已接了这文书,便默认这文书该由你送到京城,今日是十月初一,还有不到四日,兄台快马加鞭,昼夜不息,或许可以踩着期限赶到京城,如此便可相安无事。”

栾素听了卢轸的话,似是愤怒似是不解,一口气提至胸口,好久才吐出来。

“仁兄讲的在理,我这就出发赶往京师。”栾素不是只会读书的迂腐酸儒,卢轸的话让已经他明白了自己现在不容乐观的处境。

“只是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兄台但说无妨。”

“这一路到汴京还要一千多里,路上日夜不停,需得换马前行,马匹价高……我随身带着的银钱怕是不够,可否请仁兄支应一些……待我抵京之后必定想办法还上!我,我可以立张字据,请仁兄告知家住何处,必然有借有还,请仁兄帮我!”

卢轸自然知道易朝马匹价格不菲,而且离汴京越近价格越高。易朝不像朔木,有大片可供放马的草原,本土马匹良莠不齐,数量稀缺,百姓日常出行都以驴车为主。

在易朝,一匹普通的驮马就能卖到七贯铜钱,军中的马匹普通一些的也能值个二十贯。若是把乌雅这样腿部修长、身躯肥硕、能够日行四百里的西域马拉去汴京,不用吆喝,十两黄金到手矣。

朔木的朝贺使团每次都会带去不少的散马,在易朝可以轻易换到丰厚的茶叶丝绸和金银器作为朝贡谢礼。

“好说好说。”卢轸看他一个倒霉的穷书生,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要被官府缉拿,本就有意帮他。当下便拿出自己的钱袋子,这是弟弟鲜鸷在朔木京城临潢府时就准备好交给姑姑带到白沟驿的。昨晚卢轸一股脑地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包了走,刚才放在包袱里坠得肩膀生疼。打开一看,这败家玩意儿,卢轸还以为鲜鸷放的是碎银子呢,结果里面全是换好的易朝官制五十两“真花银”大银锭!

卢轸两眼一黑,颇为肉疼地抽出一块。刚才都答应人家了,现在总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用刀再绞下来一块。这一个大银锭不知道能换多少个羊肉烧卖了。罢了罢了,不与将死之人计较,卢轸强颜欢笑地将银子递给对面之人。

栾素看着这块簇新的真花银,不好意思地说着:“要不……我给仁兄押个东西吧,我找找值钱的……。”

“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,吾所志,不知兄台可愿成人之美。”卢轸不想在此地久留,便想了个出尘脱俗的说法快快掐断话头。

栾素有些惊讶,却仍然郑重地说:“仁兄愿做鲁仲连,我却不好白拿人钱财,若我顺利赶到汴京,必会报恩。”

“兄台快些上路吧,路上多问问,别再走错了。”卢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地说。

栾素利索地收拾好行李,调转马头,向卢轸行礼告别。

看着马匹快速消失在小路的弯道后,卢轸转身,捶胸顿足,好一阵心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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