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行船一(第3页)
徐赴山皱了眉:“王府每年给恩国寺一万两纹银?”
周先生似乎对此早有准备,从容对答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,殿下的生母——也就是咱们当今皇后娘娘的生母,生前信佛。殿下每年都要在恩国寺做法事祭奠亡母,以表孝心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。”
这是拿皇后出来压他。
提及皇后,徐赴山忍不住想:也不知谢明皎此刻在宫中面对的又是怎样一场好戏。
短暂的沉默中,周先生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徐赴山的反应。其实方才从他迎徐赴山入府的时候便已暗暗松了口气。眼前这位大人看模样年纪尚轻,脸也不冷,看起来不知道比大理寺那群凶神恶煞的修罗好应付多少倍。
此刻徐赴山问过后便不再为难,只是安静地将剩下的几册账本看了。
周先生一颗心刚刚落回肚子里,就听见这位面善的小徐大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道:“那麻烦周先生带我走一趟恩国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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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行了半个钟头停了下来。一行人下了车,眼前俨然是座人迹罕至的山,不见什么寺庙。
“寺呢?”日游冷着一张脸便要拔剑,周先生连忙后退几步,退路却被抱着双臂微笑的夜游拦住了。他只能闪身躲到徐赴山身后,苦着脸道:“大人,这恩国寺修建在半山腰,马车只能停在此处啊!”
映入眼帘的是蔓延至丛林的蜿蜒小路,台阶陡峭。
“还有多远?”徐赴山朝日游抬了抬下巴,日游收到指示,收了剑。
周先生伸手比了个三:“三百阶。”他一边悄悄看徐赴山脸色,一边试探道:“昨日刚下过雨,这上山路怕是不好走。要不大人改日再来?”
“改日再来,好留给你们做手脚的时间吗?”
“这……”周先生显然没想到这年轻大人会将此话摆到台面上来说,冷汗涔涔而下的同时不禁在心里揣测起徐赴山到底是何种身份,竟敢如此张狂。他正不知如何对答,却见徐赴山突然粲然一笑,颇为天真纯善的神情:“开个玩笑,先生何必当真?”
徐赴山瞧了眼泥泞不堪的上山路,挑了挑眉,“汾阳王殿下倒是心诚,年年都要到这么偏僻难行的地方替亡母做法事。腊月下了雪,这路只怕更难走吧。”
周先生正被方才徐赴山两番变脸搞得有些不知所措,只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:“殿下重孝,向来亲力亲为。”
“殿下金尊玉贵,此路都能走得。某自然也能走得。”徐赴山拍拍周先生的肩膀,“只是辛苦周先生了。”
石阶淋了雨本就湿滑,山上泥土又多。徐赴山与两个侍卫走得还算轻快,只是苦了一把老骨头的周先生,走到一半便面如菜色不说,一不留神踩了空还差点跌下山。
徐赴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。
周先生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后陡峭的石阶——若是跌下去,应该不只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小问题,而是要东一块西一块了。
“雨天路滑,先生多加小心。”他善意提醒道。
周先生却从中品出一些别的意味。
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枝叶簌簌声,引得日游夜游又警惕地将手按在了剑上。徐赴山微微侧耳,而后摆了摆手:“有风罢了,不必理会。”
一番折腾过后,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了恩国寺。与想象中不同,这座修在人迹罕至的荒山半山腰的恩国寺并不破败,反而香火鼎盛、金碧辉煌。铜鼎炉中香柱密如林立,在阳光下汇成一片茫茫的金色雾霭。大殿笼在这层祥云中,竟显出几分虚幻来。
殿内的释伽牟尼像数丈之高,通体贴金。在摇曳的烛火下光芒流转,宝相庄严。四周环绕的罗汉像也彩绘描金,没有任何褪色或破损。
不出片刻,有一小僧迎了出来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还请大人随我移步,方丈已在藏经阁恭候多时。”
看来前脚他刚离开汾阳王府,后脚就有人来报信了。
徐赴山似笑非笑地瞥了周先生一眼,后者正向小僧还礼,微微躬身合十的双手挡在面前,看不出神情。
这么看来,方才劝阻和绊倒种种就可能是在拖延时间了。
只不过上山路就这一条,他们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的?莫非有暗道不成。
日游夜游留在了大殿,徐赴山独自随小僧穿越重重院落,来到了后院深处的藏经阁。
方丈候在茶室。他看起来年事已高,头发胡须皆已花白。见徐赴山来,他拄着拐杖艰难起身,双手合十行礼道:“阿弥陀佛,贫僧见过大人。”
徐赴山连忙还礼:“冒昧打扰,还请方丈见谅。”
宾主落座,小僧退至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