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行船一(第4页)
徐赴山开门见山道:“某今日来,是想核实汾阳王府近年来的佛事供养花销。”
方丈静静地斟好茶,将茶盏推向徐赴山:“贫僧明白。”然后转头对一旁候着的小僧道,“去把汾阳王府的供养记录取来。”
小僧应声。不出片刻,便有人抬来一只桃木箱子。箱子上落了灰,打开后里面的账册和文书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这是王府近年在寺里做佛事的全部记录,大人请过目。”
徐赴山拿起最顶上的那本,册子封面上标注的事件是大昱十一年。翻开,法事举行于大昱十一年腊月初十,延请僧众一百零八,诵经七日,燃灯三千六百盏,焚香九百一十斤,供佛瓜果共一千三百份。
一页一页翻下去,每一项银两数目都详细在列。香烛、灯油、贡品、法器……合计一万两,与汾阳王府的账簿上所记载的分毫不差。
五本册子,五年。每一笔都有据可查,每一页都盖有鲜红的章印。
徐赴山手中握着大昱十二年那一本:“王府每年都要办这么一场法事吗?”
方丈点头:“每年腊月初十,殿下生母的忌日。风雨无阻,从未间断。”
徐赴山又问:“每年法事所用的僧众是固定的吗?这些人还在寺里吗?”
方丈闻言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自然不是。出家人云游四海,居无定所。今年的许还在,前些年的就说不好了。或云游、或还俗,还有些已圆寂了。”
方丈顿了顿,“不过大人若是需要问话,我可以请几位师父过来。”
“不麻烦您了。”徐赴山心知肚明就算是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,他低下头,重新翻起那本大昱十二年的账册。
窗外又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。徐赴山不出声,方丈便也不急不躁地等着。
“方丈,这两本册子用纸似乎不同啊。”
方丈微微一怔,抬头对上那双年轻的眼睛。
徐赴山将两本账册并排放于桌上,指着大昱十一年那一本:“纸张粗糙,纸页发黄发脆,还有虫蛀的痕迹。这是存放了三五年的旧纸,和时间对的上。”
他又拿起大昱十二年那一本,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片刻:“这本虽然看起来差不多,但边缘太整齐了。不像是存放了几年的纸,倒像是作旧的。”
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方丈放下手中的茶盏,表情依然平静:“大人好眼力。”
“那年藏经阁走水,烧了一批文书。大昱十二年王府做法事的原件就在其中。事后贫僧让人重新抄录了一份,照着法事期间记录的草稿誊抄了一份。这纸是从市面上收来的陈年宣纸,因此纸看着是旧的,边缘却是新的。”
徐赴山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,了然地点点头,“火灾,这么巧啊。”
“阿弥陀佛,天灾难料啊。”方丈默默合起手掌。
周先生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一同传来:“大人,到了夜里这下山路可是更不好走了。”
徐赴山早预料到此事查起来不会那么顺利,不打算在此时过多纠缠。闻言便起身向方丈道别:“天色已晚,某就不多打扰了,改日再来拜访。”
方丈回以微微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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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路上,夜游凑到徐赴山旁边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你说这火灾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呢,要不要去查一查?”
“不可能。他既然敢这么说,就证明一定有那场火。只不过怎么起的火就很可疑了。”日游摇摇头,煞有介事道。
徐赴山拍拍日游,“你悟性比你弟高,可塑之才。”
他顿了一下,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“不过你俩怎么知道这些的,我不是一个人去的吗?”
“大人,其实属下早已练就了顺风耳,想不想学?”夜游得瑟地撇了撇嘴,然后被日游一掌拍飞:“怎么跟大人说话呢?没大没小的。”
日游回过头,坦白道:“我俩一直在藏经阁屋顶呢。”
徐赴山习惯了,也没想责怪他们,只是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继续盘算着今天的事情。眼见着日游在旁边神色有异,忍不住开口问:“怎么了?有话就说。”
日游这才为难地开口:“您不是跟明小姐约好了,今日戌时茶楼会面吗?”他顿了顿,“您大概,可能,也许是迟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