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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山夜雨烛影温存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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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势未减,反而越发狂暴,像天河决了口,要将这肮脏的人间彻底涤荡。狂风卷着雨点,狠狠砸在岩洞口的藤蔓上,噼啪作响,如同无数厉鬼在拍打门窗,催促着索命。

洞内狭小而潮湿,岩壁渗着水珠,空气里弥漫着土腥气和浓重的血腥味。沈清昼将谢辞安置在最干燥的一处角落,用自己的披风铺地,又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,可即便如此,那具身体依旧冷得像块冰,任凭他怎么暖,都暖不回一丝热气。

破妄灯搁在两人之间,灯焰被沈清昼强行催发到极致,却也只有巴掌大的一团青光,摇曳不定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这盏上古神灯,此刻更像是一簇风中残烛,拼尽全力护着主人心头那一点微弱的念想。

“冷……”

一声细若蚊蚋的呻吟,从谢辞唇齿间溢出。

沈清昼猛地回过神,凑近前去:“谢辞?你醒了?”

少年并未睁眼,只是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眉头紧锁,苍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透明,连皮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。他像是被困在噩梦里,身体微微发抖,唇瓣翕动,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字:“冷……”

沈清昼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,疼得发窒。他伸手探了探谢辞的额头,触手一片滚烫——那是魂魄燃烧后的虚火,外表热得灼人,内里却已空竭,是真正的油尽灯枯之兆。

“别怕,我在。”沈清昼声音沙哑,将人连人带衣袍一起揽进怀里,双臂收紧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彻骨的寒意。

可谢辞还在抖,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,仿佛置身冰窖。他肩上的伤口虽已被沈清昼用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包扎好,却仍有暗红的血渍渗出,在白布上晕开刺目的花。

沈清昼看着那抹血色,眼底泛起血丝。他想起在地下石室,谢辞义无反顾扑上来挡在他身前的样子;想起少年浑身浴血,却咧着嘴对他说“想动他,先问过我”的疯狂模样;更想起他燃尽魂魄,如流星般撞向幽冥骨的决绝……

这个傻子,明明什么都不记得,明明最怕被抛弃、被当成怪物,却一次次为他拼命。

“灯……”谢辞又在呓语,手指虚弱地动了动,似乎想抓住什么,“灯……别灭……”

沈清昼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,贴在破妄灯微温的灯壁上:“灯在,好好的,没灭。”

感受到灯的温度,谢辞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,却依旧往沈清昼怀里钻,像个寻求庇护的幼兽,本能地靠近唯一的热源。

沈清昼抱着他,感受着怀里轻得惊人的分量,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。他自幼被誉为沈家百年不遇的天才,年纪轻轻便执掌破妄灯,斩妖除魔,护佑一方,何曾有过这般束手无策的时刻?

可现在,他空有一身修为,却留不住怀中人正在消散的魂魄。

“师叔给的凝魂诀……对,凝魂诀……”沈清昼忽然想起秦舟传授的法门,眼中燃起一丝希望。他调整姿势,让谢辞靠在自己胸前,一手维持着灵力输送,一手抵在他后心,低声在他耳边诵念起那段晦涩的口诀。

低沉清朗的嗓音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沈清昼一遍遍地念,不厌其烦,灵力随着口诀流转,如涓涓细流,缓慢滋养着谢辞干涸的识海。

不知念了多少遍,谢辞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,呼吸也稍微绵长了一些,虽然依旧微弱,却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游丝。

沈清昼不敢停,哪怕嗓子干涩发疼,也不敢停下。他知道,此刻自己就是谢辞唯一的锚,一旦松懈,这艘即将沉没的小船便会彻底被黑暗吞噬。

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,洞外依旧漆黑如墨,也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。沈清昼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,额上冷汗涔涔,眼前阵阵发黑,但他仍咬着牙坚持,甚至悄悄咬破舌尖,用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清醒。

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,怀里的谢辞忽然动了一下。

沈清昼低头,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
那双眼不再赤红,也没有了平日的戾气或茫然,只有一片虚弱的空濛,映着微弱的灯光,像蒙了尘的琉璃。

“……沈……清昼?”谢辞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是我。”沈清昼连忙应道,声音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他,“你感觉怎么样?哪里疼?”

谢辞眨了眨眼,似乎费了好大力气才聚焦视线。他看清了沈清昼近在咫尺的脸,看清了他眼中的血丝和担忧,也感受到了包裹着自己的温暖怀抱。

“没……死啊……”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吸了口凉气。

“不许胡说。”沈清昼皱眉,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发丝,“有我在,不会让你死。”

谢辞安静地看着他,过了好一会儿,才虚弱地问道:“那个……冒充我的混蛋呢?”

“跑了。”沈清昼简略答道,“阵法反噬,他也受了重创,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露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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