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椁异动旧魇缠身(第1页)
溶洞内静得可怕,连水汽凝结滴落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,敲在耳膜上,咚、咚、咚,像谁的心跳,又像催命的更漏。
那只从棺椁里伸出的手,苍白得近乎透明,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,五指修长却枯瘦,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暗红——不知是血还是锈。它搭在黑漆棺木的边缘,指节微微曲起,像濒死者最后的抓握,又像蛰伏兽类的利爪,无声宣告着某种不祥的苏醒。
谢辞只觉得胸口那股躁动猛地炸开,似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经脉乱窜,疼得他眼前发黑,险些跪倒在地。脑海里嗡嗡作响,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现:
——同样的苍白手指,扣在他的腕骨上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,声音却轻柔带笑:“殿下,您逃不掉的……”
——棺椁大开,黑气冲天,那人站在棺沿,黑袍翻飞,赤瞳如血,嘴角一颗红痣妖异非常,正低头睨着他,唇瓣翕动:“……容器。”
“呃啊——!”谢辞抱住头,指甲狠狠抠进头皮,试图将那些声音挖出去。
“谢辞!”沈清昼一把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,掌心贴在他后心,精纯灵力汹涌注入,如清泉灌入滚沸的油锅,勉强压下翻腾的煞气,“凝神!别被它影响!”
破妄灯嗡鸣不止,青光暴涨,将整个溶洞照得纤毫毕现。灯光触及棺椁的刹那,那苍白手指猛地一颤,竟如被灼伤般缩回半寸,棺盖也随之停止滑动。
借着这间隙,沈清昼迅速打量四周。这溶洞极大,穹顶高悬,钟乳石如巨兽獠牙倒垂,末端凝结的水珠滴落下方黑潭,却诡异地没有漾起一丝涟漪——那潭水浓稠如墨,表面漂浮着薄冰似的白雾,寒气刺骨,分明是至阴之地才会形成的“寒阴池”。池畔散落着几具动物骸骨,皮毛尽腐,只剩森森白骨,颅骨眼眶空洞,齐刷刷朝向池心石台,似在朝拜,又似在恐惧。
而石台上的棺椁,并非寻常木材,竟是整块“镇魂石”雕凿而成!石面刻满繁复的镇煞符文,虽年代久远,朱砂剥落,仍透着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。什么人会被封在这种地方?又是什么,能让破妄灯反应如此剧烈?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谢辞喘着粗气,额角青筋暴起,眼中红芒乱闪,死死盯着那棺椁,“里面……有东西在叫我……”
“是残魂感应。”沈清昼握紧他的手,声音沉静,“你越是在意,它越能影响你。看着我,谢辞,看我!”
他扳过谢辞的脸,强迫他与自己对视。那双清润的眸子此刻满是焦急,却依旧澄澈,像暗夜里唯一的星子,照进谢辞混乱的神识。
“记住你是谁。”沈清昼一字一顿,“你是谢辞,不是谁的容器,更不是谁的影子!”
谢辞怔怔望着他,呼吸渐渐平缓,眼底的红潮稍退,哑声道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喀嚓。”
棺盖猛地又滑开一尺!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,在空中翻腾凝聚,竟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五官轮廓与谢辞有七分相似,却更加阴鸷邪戾,嘴角一颗红痣鲜艳欲滴,正是张屠户儿子口中那个“嘴角有痣的谢辞”!
人脸张开嘴,发出尖锐的啸叫,没有声音,却直刺神魂!
沈清昼只觉脑中剧痛,眼前发黑,忙咬破舌尖稳住心神。谢辞却如遭重击,浑身剧颤,体内煞气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涌!
“来……归来……”人脸扭曲蠕动,发出断续的意念,“融为一体……方得完整……”
黑气如触手般探向谢辞,贪婪地汲取他溢散的煞气,每吸一分,人脸便清晰一分,棺椁也跟着震动,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封而出!
“妄想!”沈清昼厉喝,破妄灯凌空飞起,灯盏完全绽放,莲瓣旋转,青光如瀑倾泻,将黑气触手绞得粉碎!
人脸发出痛苦的嘶鸣,猛地缩回棺内,棺盖轰然合拢,震得整个石台嗡嗡作响!
然而,池水却突然沸腾般翻滚起来!原本平静的黑潭冒出大量气泡,白雾蒸腾,寒气更甚,潭底隐隐传来锁链拖曳的沉闷声响——有什么庞然大物,正被方才的动静惊醒!
“不好,此地不宜久留!”沈清昼收回灯,拉起谢辞便往后退。
刚退两步,身后甬道却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,密密麻麻,由远及近,转眼便堵住了退路!借着灯光,只见无数巴掌大的黑甲毒虫从洞壁缝隙涌出,复眼泛着红光,口器开合,涎水滴落处,岩石滋滋作响,竟被腐蚀出白烟!
“蚀骨蝎!”沈清昼面色一凝,这类毒虫专食阴煞,定是被谢辞方才失控的煞气引来!
前有诡异棺椁,后有虫潮,脚下寒池异动,竟是绝境!
谢辞看着那潮水般的毒虫,眼底戾气翻涌,便要上前硬闯。沈清昼一把按住他:“别逞强!你的经脉承受不住再来一次!”
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,凌空撒出,落地成圈,金光乍现,构成一道简易结界,暂时阻住虫潮。毒虫撞在金光上,纷纷爆体而亡,绿色浆液四溅,腥臭扑鼻,但更多的虫子前赴后继,结界光芒迅速黯淡。
“走这边!”沈清昼指向左侧一处狭窄的岔洞,那洞口被钟乳石遮掩,不易察觉,却无虫迹,或许另有出路。
两人刚钻进岔洞,身后结界便轰然破碎!虫潮汹涌而入,却被狭窄洞口卡住,一时未能追上。
岔洞曲折幽深,越走越窄,最后仅容一人侧身通行。岩壁湿冷,蹭得衣衫尽湿,寒气透骨。谢辞跟在沈清昼身后,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虫群嘶鸣,心跳如擂鼓。
“沈清昼,”他忽然低声道,“刚才那张脸……就是我缺失的那部分?”
沈清昼脚步未停,声音却稳:“是残魂,不是你。它只是承载了鬼王的部分力量和记忆,像件沾了血的衣服,穿久了,便以为自己就是主人。”
“可它想吞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