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室灯影裂帛藏魇(第2页)
“快走……”
是谁的声音?
头痛欲裂,像有无数钢针在颅内搅动。谢辞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息,眼底红芒一闪而过。他捂住头,咬牙切齿地忍住那阵眩晕。
不能想。一想就疼。
他索性翻身坐起,打算在屋里转转分散注意力。
房间很小,除了床和桌子,只有一个缺了角的衣柜。谢辞拉开柜门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股樟脑味儿。他又走到桌边,桌上除了茶壶茶杯,还放着昨晚沈清昼用来给他擦脸的药膏。
谢辞拿起那个小巧的白玉盒子,打开闻了闻,清香扑鼻。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蘸了一点,抹在自己手背上——那里有道陈年旧疤,颜色很深。药膏凉丝丝的,很舒服。
“还挺讲究。”他嘀咕着,盖上盒子放回原处。
视线一转,落在桌角的一本书上。书皮是蓝色的,没有名字,翻开一看,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画着各种符箓图案。是沈清昼的修行笔记。
谢辞随手翻了翻。那些符文复杂晦涩,但他只看一眼,脑子里竟然自动浮现出它们的名字和作用——定身符、驱邪符、引雷咒……
他猛地合上书,心跳加速。
为什么他会认识这些?这些东西,按理说他一个“刚醒来的无知少年”不该懂。
除非……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无知少年。
他真的是那个什么……鬼王?
这个词一跳出来,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恐惧没有多少,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和……委屈?凭什么?凭什么他就是鬼王?凭什么他就该被那盏破灯照得浑身难受?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谢辞立刻把那本书塞回原位,飞快躺回床上,扯过被子盖好,假装还在睡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沈清昼端着个托盘走进来,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,两个馒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
“醒了就别装了。”沈清昼把托盘放在桌上,“睫毛抖得那么厉害。”
谢辞尴尬地睁开眼,没好气地坐起来:“谁装了?我刚醒!”
沈清昼也不拆穿,把粥碗推过去:“老板娘熬的,加了点红糖,说是补气血。凑合吃点。”
谢辞确实饿了。从昨天到现在粒米未进,加上消耗巨大,胃里早就空了。他端起碗,也不管烫不烫,呼噜呼噜就往嘴里灌。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淡淡的甜味,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坦了。
沈清昼坐在对面,慢条斯理地掰着馒头吃,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提醒道:“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
谢辞喝完最后一口粥,舔了舔嘴唇,意犹未尽:“还有吗?”
“有,锅里还有,一会儿再去盛。”沈清昼把自己的那个馒头也递给他,“先垫垫。”
谢辞接过来,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问: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“管事和船工一早雇了车回县城报信去了。小六子也醒了,没什么大碍,就是吓坏了,一问三不知。”沈清昼喝了口水,神色微凝,“我方才去桥边看了,那和尚的尸体不见了。”
谢辞动作一顿:“不见了?被同伙搬走了?”
“应该是。现场处理得很干净,连血迹都被冲洗过。”沈清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“看来这镇上,不止他一个眼线。”
谢辞嗤笑:“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。”
“不可轻敌。”沈清昼摇头,“他们能用蚀魂蛊,又能驱使怨灵,背后牵扯的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大。吃完你先歇着,我打算去镇上的土地庙看看。”
“土地庙?”
“嗯。土地掌管一方水土,若是此地怨气积聚、妖邪横行,土地庙的神像或许会有感应,或者留下些蛛丝马迹。”沈清昼解释道,“而且庙祝通常消息灵通,也许能打听到什么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谢辞三口两口把馒头塞完,一抹嘴站了起来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沈清昼皱眉。
“这点小伤算个屁。”谢辞活动了一下手腕,感觉体内的煞气虽然还在乱窜,但比刚才顺畅多了,“再说了,万一你又碰上那种秃驴,谁帮你打架?”
沈清昼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,知道拦不住,只得妥协:“跟着可以,但要收敛气息,别惊动旁人。”
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
两人收拾妥当出门。为了不引人注目,沈清昼特意找了顶旧斗笠给谢辞戴上,遮住他那过于苍白的脸和偶尔泛红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