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(第4页)
苏皖看着他,眼眶里那层水雾很厚,厚到看不到底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你,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你瘦了,没睡好,黑眼圈很重。林知意没有照顾好你。”
“她对我很好。”
苏皖笑了一下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绝望的笑。
“我知道。她很好。所以你舍不得走。你舍不得她,也舍不得我。你把我们两个都放在心里,以为这样对谁都公平。”
陈序没有说话。她把蜡烛吹灭了,光线暗了一点。
“陈序,这不公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把手抽走了,站起来。大衣没拿,围巾也没拿。
“苏皖,你的东西。”
她走到门口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送你了。留着当纪念。”
门关上了。咖啡厅里那盏被吹灭的蜡烛还有余温,烛芯上飘着一缕很细很细的烟,像一根快要断的线。线的那一头是她,他握着这一头,线还在,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他把大衣叠好,围巾叠好,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咖啡已经凉了,奶泡上的心形完全散了,变成一片模糊的白。
陈序在咖啡厅坐了很久,久到服务员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再点单。他看了一眼时间,九点了。他拿起手机,给林知意发了一条消息:“在吗?”她秒回了。“在。怎么了?”他打了几个字,删了,又打,又删。
“没什么。想你了。”
林知意发了一个笑脸。她知道他在说谎,但没有戳破。
陈序关了屏幕,把苏皖的大衣和围巾装进袋子里,拎着走出了咖啡厅。北京的夜风很冷,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苏皖的围巾在袋子里,和他的大衣挨着,像两个不该在一起的人被塞进了同一个行李箱。
深夜,陈序回到酒店,把那件大衣挂在衣架上,围巾搭在旁边。两件围巾并排挂着,他的浅蓝色,她的深红色。它们靠得很近,像一个不属于他的画面。他躺在床上,想着今天在面馆她说“佛没有应我”,在咖啡厅她说“你不是会喜欢别人”,在上海的林知意说他不会撒谎。他确实不会。他把所有真话都倒出来了,一地狼藉。
手机亮了,林知意的消息:“我明天的火车回杭州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下周五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她没有说“等你回来”,她说“等你”。等他从北京回来,等他从苏皖身边回来,等他把心收回来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还收不收得回来。窗外的北京安静下来了,风还在刮,吹得窗框吱呀吱呀的。
接下来的工作很密集。陈序每天在公司待到很晚跟对方团队一起调试接口。苏皖在12楼,他在8楼。他们没再见面。他知道她在,她知道他在。两个人都克制着,把注意力锁在工作里。
周五傍晚,陈序在酒店收拾行李。苏皖的大衣和围巾还挂在衣架上,他没有带走,放在了衣柜最里面。不是不想还,是不敢还。怕还了就没有借口再见了,怕见了又舍不得走。他把房卡放在桌上,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。
在北京南站候车的时候,他收到了苏皖的场信。
“陈序,你的围巾和大衣在我这,你什么时候来拿?还是我给你寄回去?”她不知道他已经把围巾和大衣留在了酒店衣柜里。他要把它们还给她,用这种方式告诉她:他放下了。
“不用了。送你的。”
苏皖发了一个句号。
坐上了回家的高铁。
窗外华北平原一望无际,麦子绿了,田埂上有人在放风筝。他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,屏幕朝上,对话框里只有那个句号。列车快到济南的时候,手机震了。苏皖的消息:“陈序,我今天去酒店拿东西,前台说你已经走了。衣柜里有件大衣一条围巾。是你的浅蓝色的那条,不是我的。”
“是给你的。”他说。
苏皖过了很久才回。“我不要。”
“那我寄回去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陈序把那行话看了三遍。她在生气,生他的气,也生自己的气。气他来了北京见了她说了喜欢又走了。气自己在北京的风里站了这么久还是没等到他回头。她等不到了他回不了头了。
北京到杭州的高铁四个半小时。他到杭州东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他叫了车,车开了很久才到家。小区楼下有一家花店还开着。他走进去买了一束雏菊,黄色的,用白色纸包着。林知意喜欢雏菊,她在大学的时候说过。
到家的时候门没锁。他推门进去,玄关摆着林知意的行李箱。鞋柜上放着一张纸条:“饭在锅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