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(第5页)
陈序换了鞋,把花放在茶几上。走到厨房,灶台上放着两个菜和一锅粥。菜用保鲜膜封着,粥还是热的。他盛了一碗,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。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厨房的光透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淡。
林知意从卧室走出来。穿着那件旧的家居服,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妆。她看到茶几上的花,脚步停了一下,走过去拿起来闻了闻。
“雏菊。”她说。
“嗯,你喜欢。”
林知意把花插进花瓶里。厨房里他没有出来,在吃饭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。
“陈序,”她走到厨房门口,“北京的事,你想跟我说吗?”
他放下筷子看着她。灯光下她的脸很白,眼睛很黑。
“林知意,我跟她说了。说我喜欢她,说我不会离婚。”
林知意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说她知道。”
林知意没有再问。她转过身,把那束雏菊从花瓶里抽出来插好了,又抽出来插好了,反复了几次,花茎被她的手温捂软了。
“陈序,你以后还会想她吗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闪躲,在等一个诚实的答案。
“可能还会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还会去见吗?”
“不会了。”
林知意走过来坐下,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她伸出手,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是凉的,他的手是热的。他翻过手掌,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杭州春天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没有声音的画。墙上的钟在走,秒针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。林知意靠在他肩膀上,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发。她换了洗发水,不再是雨后的青草,是一种更淡的、说不出名字的味道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生个孩子吧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,那条裂缝还在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道干涸的河。裂缝不会自己合上,但可以把灯关掉。看不见,就当它不在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知意闭上眼睛。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开的,不像白天总是皱着。
他没有睡。他听着她的呼吸,很轻很匀。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,声音很小,听不清旋律,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节拍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散步。他想起今天在北京南站候车的时候,苏皖发的最后那行字。他打开手机,把那两个句号看了一遍。一个字都没有。他从她的对话框退出去,手指在“删除聊天”上停了一下。没有按,退了。
那些话不需要删,它们在他心里。
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。杭州春天的天亮得比北京早,那片白是带着一点暖色的,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林知意还在睡,她的呼吸很轻,嘴角微微翘着,不知道梦到什么。他低下头,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她没有醒,眉头动了一下,舒展开了。
他闭上眼睛,在北京的那五天像一场漫长的、没有尽头的雨。雨停了,天亮了,他该回家了。
四月了。柳絮开始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