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(第3页)
他想起苏皖说“北京今天沙尘暴”,想起她说“挑了很久”,想起她说“别找了”。她不是不知道,是不想知道。知道他是别人的丈夫,知道她不该找他,知道那条路走不通,她都知道。她只是忍不住。
雨声渐渐小了。陈序拿起手机,打开和苏皖的对话框。那张照片还在,她站在窗前,黄色的天,红色的围巾,脸上没有表情。他把照片存了,不是想留,是不知道该怎么删。
他打了一行字,删了。又打了一行,又删了。
最后他发了一个字:“你。”
苏皖回了一个问号。陈序看着那个问号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“没什么。早点睡。”
她没有回。窗外的雨停了,风也停了,这个城市在春分之后的第一个雨夜里安静得像一艘停泊了很久的船。
周三,陈序去杭州东站接林知意。
她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新衣服,鹅黄色的,衬得她的脸很白。她看到陈序,笑了一下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一种“我回来了”的笑。她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,他伸手接过去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培训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认识了几个人。”
她没说男的女的,他也没问。
他们走出车站,外面的天很蓝,阳光很好。林知意把风衣脱了搭在手臂上,她瘦了,下巴尖了一点。
“陈序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想我了吗?”
陈序看着她。阳光下她的头发是棕色的,像大学图书馆里他第一次见到的样子。她站在那里,等着他回答。这个问题不是考他,是在求他。
“想了。”他说。林知意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,走了。
出租车上,林知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呼吸很轻很匀,嘴角微微翘着,不知道梦到什么。今天的天很蓝,蓝得像北京。他想起苏皖说她买了新围巾,挑了很久。他想起她站在窗前拍的那张照片,脸上没有表情,她在忍,像林知意忍着不问,像他忍着不发。
她们都在忍。忍到最后,忍成习惯,习惯成自然。自然到有一天想起对方的时候,心里不会再疼,只是微微地、若有若无地硌一下,像鞋子里进了一粒沙,不走路的时候感觉不到,走起来才知道还在。
车窗外的杭州一如既往地绿着。柳树、河水、春天的风。他在这个城市住了快三个月,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路,这里的空气,这里的节奏。杭州的柳树很多。他想起苏皖说“你应该走走,走路能看到更多”。他现在每天都走。从地铁站到家,从家到地铁站。不是想偶遇她,是不想骑车太快,错过那些她说过的好看的东西。梧桐树的枝桠,路灯下的雨丝,水果店门口的草莓。他都看到了,她不在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。陈序付了钱,叫醒林知意。她睁开眼,揉了揉眼睛。到家了,是的。他们下车,他拉着行李箱,她挽着他的手臂。两个人走进小区,走进单元楼,进了电梯,按了楼层。电梯上行的时候,她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下周还要出差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上海。”
他按着电梯的手没有松。上海,他们从那里逃出来,又要回去了。她回去出差,见客户,开会,住酒店,走他们以前走过的那些路。
“几天?”他问。
“三天。”
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。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他走出去,她跟着。
“陈序,你会想我吗?”
他看着她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想听“会”,但他不想骗她。在上海的三天,他一定会想她,也会想另一件事——他们在同一座城市里,隔着二十公里。她会在晚上打开窗户,看上海的夜景,他会在杭州的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。他不会去找她的,他知道。她也不会来找他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林知意笑了一下。这一次是真的很开心,眼睛弯着,嘴角往上。
门开了,他们换了鞋,行李箱靠在鞋柜旁边。林知意去厨房倒了两杯水,端到客厅。陈序坐在沙发上,电视没开,房间里只有饮水机加热的咕噜声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