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(第2页)
“嗯。”
“酒店订了吗?”
“公司订的。”
“住哪?”
“朝阳区。”
朝阳区。苏皖也在朝阳区。他不知道,不确认,但他知道北京那么大,大到两个人可能在同一个区住好几年都不会碰面,也小到一阵风就能把一个人的消息吹到另一个人耳朵里。
“陈序。”林知意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会给她发消息吗?”
陈序看着她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想听“不会”。他不想骗她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林知意点了点头,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。她没有回头,是她答应的。她说过不会回头,她做到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。广播在播报一趟去往北京的列车开始检票。不是她那一趟,是另一趟。他知道。
陈序转身走出车站,外面的天很蓝,阳光很好,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,叫了车回家。
接下来是漫长的两周。陈序一个人住在杭州的出租屋里,早上骑车上班,晚上骑车回家。做饭,洗碗,洗衣服,拖地。他把林知意走之前留下的那本薄书看完了,又把以前没看完的那本厚书翻出来接着看。他看了很多页,不知道在看什么,眼睛一行一行地扫,脑子在想别的。
他给林知意发消息。问她吃了没,培训累不累,晚上几点回酒店。林知意都回了,字不多,但每一句都在。她发了一张照片,北京的天空,很蓝,没有云。她说北京天气比杭州好。他回了一个笑脸。
他没有给她发消息。那个对话框沉在微信列表很下面,隔几天才被她新发的朋友圈顶上来。她发了一张北京的街景,配文是“新生活”。没有定位。照片里没有人。
陈序看着那三个字——“新生活”。她在那里开始了新的工作,认识了新的人,走新的路,喝新的咖啡。也许已经找到了那家比上海好喝的店,也许还在找。他不知道,也不能问。
周六,陈序在公司加班。新人没有资格拒绝加班,他也不想拒绝。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待着太安静了。窗外的柳树枝条已经绿了,垂在水面上,风一吹就晃。
手机震了。苏皖的消息:“北京今天沙尘暴。”
“你戴口罩了吗?”
“戴了。”
“厚围巾呢?”
“买了。”
陈序看着那个“买了”,想起她系鞋带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买双厚的”。她买了,自己买的,不是他陪的。他应该在场的,但他不在。
“照片。”他说。苏皖发了一张,她站在一扇窗前,窗外是黄色的天。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大衣,围着一条新的围巾——深红色的,很亮,衬得她的脸很白。她没有笑,也没有不笑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把她的脸放大。她瘦了,下巴更尖了,眼睛显得更大。她看着镜头,像在看他。
“新围巾好看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挑了很久。”
陈序看着那行字,她挑了很久。买一条围巾不需要很久,除非她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喜欢。他知道她为什么选红色,冬天过去了,不需要深灰了,春天该有春天的颜色。她把过去收进抽屉里,跟他一样。
“北京冷,多穿点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杭州倒春寒的时候也冷。”
陈序看着“杭州”两个字,她还关注杭州的天气,手机上还留着那个城市的预报。每天看,看一眼就知道他今天出门需不需要带伞。
“林知意在北京培训。”他发出去之后后悔了,又删不掉。
苏皖过了很久才回。“我知道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她发了朋友圈。朝阳区。”
陈序把自己朋友圈里林知意发的那张蓝天找出来,没有朝阳区三个字。苏皖是从别的信息推出来的,楼下咖啡店的招牌,远处写字楼的名字。她在电脑前放大地图慢慢找,找到了。他想起她说“数据分析最基础的技能”,是的,她把这项技能用在了一个不该用的地方。
“苏皖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别找了。”
她没有回。
春分的夜,杭州下了一场雨。
陈序没开灯,站在窗前听着雨声。雨很大,砸在空调外机上,密密匝匝的。手机亮了。林知意的消息:“培训提前结束,周三回。”他回了一个“好”。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我去接你。”
林知意回了一个“好”。陈序把手机放下,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