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寄出的信(第2页)
“陈序,展信安。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寄出去。大概率不会。但有些话不说,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。”
陈序把照片放大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雨滴落在手机屏幕上,把字晕开了。他用袖子擦掉,继续读。读到一半的时候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。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地铁上,你让座给我吗?不是那次,是后来。你站在我旁边,我困了,头靠在你的肩膀上。你一直没动。我知道你没睡着,你的呼吸不对。你没推开我,也没搂我。你让自己变成了一根柱子,不冷,不热,不会说话,不会动,只会站在那里。”
“我那时候就想,这个人真好。好到我不敢靠太久。”
陈序抬起头,雨水落在他的脸上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雨太大了。
“你去杭州的前一天。我在公司整理东西,看到你的工位空了。电脑搬走了,杯子带走了,桌上什么都没有。你把仙人掌也带走了。你不知道我第二天看到仙人掌不见的时候,在工位前站了多久。我告诉自己,你只是换了城市,不是换了人生。你还是你,我还是我。我们还在同一个行业,用同一种工具,分析同一类数据。我们只是不在同一栋楼里了。”
“可是陈序,楼可以换,城市可以换,心怎么换?”
陈序读到这里,把手机贴在胸口。雨越下越大,雨棚的接缝处开始漏水,水滴在他肩膀上,大衣湿了一小块,他感觉不到。他把照片往下翻,还有两页。
“那天在杭州吃饭,你问我求签求了什么。我没有说实话。我求的是你。我在佛前站了很久,看着那尊佛,佛像很高,低着眼睛看众生。我问佛,他会不会有一天来找我。佛没有回答。后来我想通了,佛不回答就是答案。他不应该来,你也不应该来。你们都有各自应该在的地方。”
“陈序,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寄咖啡了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再寄下去,我会以为我们还在联系。我们不能再联系了。你有你的生活,我有我的。我们都需要往前走。”
“咖啡很好喝。你发给我的那张图,我存了。想你会拿出来看。不会看太久,怕看久了会忍不住去找你。”
“围巾还你。洗干净了。”
“苏皖。
陈序站在原地,雨棚漏下的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手机屏幕。他用袖子擦了又擦,把最后两行读完。风很大,把雨吹斜了,他的裤子湿了半截,鞋也湿了。他把照片放大看那张围巾的照片——深灰色的,叠得很整齐,放在一个白色纸袋里,袋口用订书针封着。便利贴上写着四个字。
“不用还了。”
陈序看着那四个字。她写了,又划掉了。划掉的字迹很重,笔尖把纸戳破了。她写的时候一定想了很久,写了,后悔了,划掉了。但划不掉的是她心里那个声音——不用还了。不想还了,舍不得还了。她把自己最后一点念想塞进了那个纸袋里,连同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话,用订书针封住,寄给他,然后写“不用还了”。划掉是因为她知道他不应该留着。
他的车到了。司机按喇叭,他没动。司机又按了一声,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报了自己家的地址。司机是个中年人,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车开了,窗外的雨很大,雨刷开到最快也刷不干净。陈序靠在座椅上,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,像一盏在暴风雨里快要熄灭的灯。
到家的时候,林知意在厨房。她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,头发用夹子盘着,灶台上炖着汤。
“回来了?”她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陈序换鞋的时候把那张照片打开又看了一遍。苏皖的字迹很潦草,像一个人一边哭一边写。他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。不是怕林知意看到,是怕自己看太多。
“你淋雨了?”林知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雨。”
“去冲一下,别感冒。”
陈序冲了澡,换了干衣服出来。林知意把汤端上桌,萝卜炖排骨,萝卜炖得很烂,筷子一夹就碎。她给他盛了一碗,坐在他对面。她今天话不多,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看出来了。
“陈序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陈序看着碗里的汤,萝卜被炖成了半透明,能看到对面林知意的脸,模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