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(第3页)
“拉几下?”张建国掰著指头数,“一下松,两下拽,三下救命。记住了。”
“绳子不能松太快,鬆快了我脚下没根。
也不能拽太猛,拽猛了我撞船底。
力道要匀,跟拉网一样。”
“行。拉网我会。我爹说我拉网的手法,全村数得上。”
陈崢点点头。
张建国这人,平时大大咧咧,但干活的时候手上有准头。
上辈子在工地上搬砖,张建国搬得最快,工头每次都让他带新人。
这辈子,他还是那个靠谱的愣头青。
“家旺呢?叫他一块儿来。”陈崢说。
“他?”张建国撇撇嘴,“他那双对眼,在船上能站稳就不错了。”
“家旺眼睛不好使,但他耳朵好。水底下有个什么动静,他听得比咱都清楚。
让他坐在船头,听水。”
张建国想了想,点点头:“行,我去叫他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:“阿崢,你说那沉船里,真有金子?”
“说不准。”
“那要是真有,咱捞上来,算谁的?”
陈崢看了他一眼:“咱四个的。
你,我,嶸子,家旺。
下水的是我,掌绳的是你,探底的是嶸子,听水的是家旺。
缺一个,这活就干不成。”
张建国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搓了搓手,转身跑出了院子。
夜深了。月亮升到了头顶,院子里的月光跟水似的,清冷冷的。
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缸沿上跳下来了,蹲在墙根底下,舔著爪子。
陈崢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归置好,整整齐齐码在石台上。
长绳一盘,铁鉤一把,竹竿一根,松脂两瓶,皮尺一卷,网兜一个。
还有那个玻璃瓶子,明天早上去王屠户那儿灌猪血。
他蹲在石台边上,拿起那捲皮尺。
皮尺是牛皮的,年头久了,皮质发硬,边缘磨得发亮。
他拉开皮尺,一股陈年的皮子味扑面而来。这是他爷爷留下的。
他爷爷用这卷皮尺量过南湾的水深,找到过那条沉船。
又在水底的石头上刻了个“十”字记號。
五十年过去了,爷爷没了,皮尺还在。
他把皮尺卷好,揣进兜里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陈崢就醒了。
噼里啪啦!
雨点打在窗户纸上的声音,跟炒豆子似的。
他心里一沉,翻身爬起来,推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