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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哥的对象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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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一下子有点微妙地安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。林向西更局促了,搓着手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,脸更红了,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。周小兰也低着头,摆弄着自己的衣角,脸上红晕未退。

晚晚看看二哥,又看看小兰姐姐,觉得他们都不说话,怪难受的。她想了想,忽然跑到屋角,从自己那个“百宝箱”铁皮盒子里,拿出了那本她最心爱的、夹满了木花和糖纸的旧本子。她拿着本子,又跑回周小兰面前,把本子翻开到夹着木花的那一页,举起来,声音清脆地打破沉默:

“姐姐,你看,这是我二哥学木匠时掉的木花,我捡的,好看不?香香的!”

周小兰愣了一下,接过本子,低头看着那些已经干透、但依然卷曲着美丽木纹、散发着淡淡松木香气的薄片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喜爱。她轻轻用手指摸了摸一片木花,抬起头,看了晚晚一眼,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林向西,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,声音依然很轻,但多了点温度:“好看。这木纹……真细。是你二哥做的?”

“嗯!我二哥是木匠!他会做凳子,做桌子,还会做小盒子!”晚晚立刻来了精神,小嘴叭叭地开始讲起来,讲二哥怎么刨木头,怎么锯木头,手上磨出多厚的茧子,还跑到墙边,指着那个林向西做的、她专用的小方凳,“你看,那就是我二哥给我做的!我天天坐它写字!”

周小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方凳,四条腿,一个面,没什么装饰,但看着结实,边角打磨得很光滑。她能想象出一个憨厚的少年,在木匠棚里,就着灯光,一遍遍打磨这个小凳子的样子。她心里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木匠,有了更具体一点的印象。

“你二哥……手真巧。”她轻声说,又低下头,看着本子里的木花。

有了晚晚这个“小纽带”和一本夹着木花的旧本子,林向西和周小兰之间的生疏和尴尬,似乎被冲淡了一点点。虽然他们还是没怎么直接对话,但气氛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。周小兰似乎放松了些,她小心地从随身带来的那个蓝花手绢包袱里,拿出一个小小扁扁的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绣好的手绢和鞋垫样子。她挑了一块手绢,递给晚晚,脸上带着羞涩但真诚的笑意:“晚晚,这个……给你。我自个儿绣的,不值啥,你拿着玩。”

晚晚接过手绢。那是一块普通的白细布手绢,方方的。手绢的一角,用彩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!兔子是蹲着的,耳朵竖得老高,眼睛用黑线点得炯炯有神,胡须细细的,三瓣嘴微微抿着,身边还绣了几棵嫩绿的小草。兔子绣得活灵活现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,颜色过渡自然,看着就让人喜欢。

“小兔子!”晚晚惊喜地叫起来,把手绢翻来覆去地看,爱不释手,“真像!跟灰灰(她养的兔子)好像!姐姐,你绣得真好!”

看到晚晚这么喜欢,周小兰脸上的笑容深了些,也自然了些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晚晚把手绢小心地叠好,放进自己的口袋里,然后抬起头,看着周小兰,很认真、很肯定地说:

“二哥,这个姐姐好。”
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。林向西猛地抬起头,看向妹妹,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因为晚晚这句话而瞬间脸红到脖子根、手足无措的周小兰,他自己的脸也更红了,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好像“啪”地一声,松了不少。他看着周小兰羞涩却清秀的侧脸,看着她给妹妹绣的那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,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
这句话,也恰好被推门进来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的王秀英和马大娘听到。两人相视一笑,心里有了数。看来,有门儿。

又坐了一会儿,喝了会儿水,马大娘和周小兰起身告辞。王秀英和林建国一直送到院门口。晚晚也跟着,朝周小兰用力挥手:“姐姐再见!”

周小兰回头,对晚晚温和地笑了笑,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、憨憨的林向西,才跟着马大娘走了。

送走了客人,一家人回到堂屋。王秀英脸上的笑容藏不住,关上门,就迫不及待地问林向西:“向西,你觉得……这姑娘咋样?”

林向西脸还红着,但这次没怎么犹豫,点了点头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,带着点如释重负和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:“嗯,挺好。说话实在,手巧。对晚晚……也有耐心。”他想起周小兰低头绣花时安静的侧脸,和递给晚晚手绢时温柔的笑容。

“我看也挺好,人秀气,文静,手是真巧。你看那兔子绣的,跟活的似的。这闺女虽然话少,但眼神正,不是那掐尖要强的。马大娘这回,没看走眼。”王秀英总结道,满脸的欣慰,又看向林建国,“他爹,你说呢?”

林建国重新点上一袋烟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,脸上是难得的、舒展的笑容:“行,是个过日子的人。手巧,心细。跟咱向西,一个木匠,一个绣娘,倒是互补。马大娘这回,办了件好事。”

晚晚听着大人们的话,虽然不太懂“相亲”、“成家”这些事的全部含义,但她能感觉到家里洋溢着的、轻松而充满希望的喜悦。她喜欢那个会温柔地笑、绣的小兔子像活了一样的周小兰姐姐。她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绢,又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小兔子,越看越喜欢。她跑到林向西身边,拉拉他的衣角,仰着小脸,很肯定地又重复了一遍:

“二哥,这个姐姐好。她绣的小兔子,跟灰灰一模一样。手绢,也软和。”

林向西看着妹妹亮晶晶的、满是认真的眼睛,看着那块精致的手绢,憨厚地笑了,笑容里是少有的、带着点羞涩和明朗的轻松。他摸摸妹妹的头:“嗯,她好。晚晚今天也棒,给二哥……帮大忙了。”他想说“解围”,但没好意思。

这个秋日的下午,因为一位手巧姑娘的到访和一块绣着活灵活现小兔子的手绢,变得格外温暖而充满生机。晚晚那本夹着木花的旧本子和她一句稚气却真诚无比的“这个姐姐好”,无意中成了化解尴尬、拉近距离的最佳桥梁,而她天真烂漫的亲近和夸赞,或许也为这门亲事,添上了最生动、最暖心、最自然的一笔。林家人知道,往后的日子,可能会多一个人,多一份灵巧,也多一份稳稳的幸福。而这幸福的序章,就在这个平凡的、有着阳光、木花香、绣花手绢和稚语童言的下午,被悄然掀开,透出温暖明亮的光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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