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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病的大嫂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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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瞅着进了腊月门,年味儿就一天天浓起来了。空气里除了干冷的寒气,渐渐飘起了炊烟、炖肉、炸丸子的混合香气,那是家家户户开始为过年做准备的信号。林家今年,除了准备过年,还多了一桩顶顶要紧的喜事——大嫂赵红梅怀孕了。

这消息是秋收后大嫂自己悄悄告诉王秀英的,没过多久,全家就都知道了。这可是林家下一辈的头一个孩子,是天大的喜事。林建国和王秀英乐得合不拢嘴,林向东更是走路都带风,干活劲头十足。林向西和林向北也替大哥大嫂高兴。晚晚虽然对“怀孕”、“生小孩”这种事还懵懵懂懂,但她能感觉到家里洋溢着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更加温暖和期待的气氛。她很喜欢大嫂,觉得大嫂肚子里有个小宝宝,是件很神奇、很了不起的事。

头两个月,赵红梅还跟平时差不多,照样上班下班,回家帮着做饭收拾,只是饭量好像大了点,人也容易乏。王秀英不让她干重活,多休息。可进了第三个月,反应就上来了,而且来势汹汹。

这天早上,晚晚起床,就看见大嫂脸色有些苍白,捂着嘴从屋里匆匆出来,跑到院子角落里,对着墙根一阵干呕,身子微微发抖,半天才直起腰,眼睛里都呕出了泪花。王秀英赶紧跟出去,轻轻给她拍背,递水漱口。

“又难受了?早上想吃点啥?娘给你做点顺口的。”王秀英心疼地问。

赵红梅摇摇头,虚弱地说:“娘,我啥也不想吃,闻着油腥味就恶心……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。”她眉头紧锁,额上渗出一层虚汗,看着就让人揪心。

晚晚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大嫂难受的样子,心里也跟着一紧。她想起大嫂平时爽利爱笑的模样,现在却这么憔悴无力,觉得怀孕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、那么“好玩”的事。

早饭桌上,王秀英特意熬了稀薄的小米粥,蒸了白面馒头,炒了盘清淡的醋溜白菜。可赵红梅勉强喝了小半碗粥,刚拿起馒头咬了一口,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,她立刻放下馒头,捂着嘴又冲了出去。回来时,脸色更差了,恹恹地坐在桌边,一口也吃不下了。

“这咋行啊,红梅,你得多吃点,肚子里孩子需要营养。”王秀英急得不行,“你想吃啥,跟娘说,娘给你做。酸的?还是辣的?”

赵红梅还是摇头:“娘,我真没胃口,看见啥都想吐。”

林向东在一旁看着,又心疼又着急,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。林建国也皱着眉:“这反应是够大的。要不,去公社卫生院看看?开点药?”

“听说反应大是孩子壮实,可这么吃不下东西,大人孩子都受不了啊。”王秀英叹气。

一整天,赵红梅都蔫蔫的,强打着精神,但稍微闻到点油烟味、或者想到某些食物,就忍不住反胃。她努力想多吃点,可吃下去没一会儿就可能吐出来,人眼见着就瘦了一圈,眼窝都深了。晚晚看着大嫂难受,心里也跟着不好受。她想起大嫂以前多精神啊,说话做事风风火火,现在却连走路都没力气似的。她想为大嫂做点什么,可她这么小,能做什么呢?

晚上,晚晚躺在被窝里,还在想大嫂的事。她想起以前听村里的老人唠嗑,好像说过有些土方能治恶心、想吐。具体是啥,她记不清了。她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。好像……好像是说河边刚发芽的柳树枝,嫩芽儿,煮水喝,能止吐?还是别的什么芽?她不太确定,但这个念头像颗小火苗,在她心里闪了一下。

第二天是星期六,学校只上半天课。下午,晚晚写完作业,心里还惦记着大嫂。她想起那个模糊的记忆,决定去河边看看。春天还没到,柳树还没发芽,但说不定有特别早的、向阳的枝子上,会有那么一点点鼓起的芽苞呢?她记得河边有几棵老柳树,每年都绿得最早。

她跟王秀英说去找小芳玩,拿了个小布袋,出了门。天阴着,风还挺冷。她一路小跑来到村后的小河边。河水哗啦啦地流着,带着寒意。岸边的柳树果然还光秃秃的,枝条在风中摇曳,只有些深褐色的、小米粒似的芽苞紧紧包裹着,还没到开放的时候。晚晚有些失望,但她不死心,沿着河边慢慢走,仔细寻找。她记得有一棵长在背风向阳处的老柳树,每年发叶都特别早。

果然,在那棵老柳树朝南的几根低矮枝条上,她惊喜地发现,有一些芽苞已经膨大,尖端裂开了一点点缝隙,露出了里面极其娇嫩的、鹅黄中带着一丝新绿的芽尖!在灰蒙蒙的冬日背景下,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绿意,显得格外珍贵,充满了勃勃生机。就是它了!晚晚眼睛一亮。

她踮起脚尖,小心地挑选那些芽苞最鼓、颜色最鲜嫩的,用指甲轻轻地、一点点地掐下来。柳枝很柔韧,芽苞又小,很不好掐。她掐得很仔细,很耐心,生怕弄坏了。嫩芽带着一种清新的、微苦的草木气息,凉丝丝的。她掐了小半把,觉得应该够了,小心地用手帕包好,放进小布袋里,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,快步往家走。

回到家,王秀英正在灶间发愁晚上做点啥大嫂才能吃下。晚晚跑进去,把小布袋打开,献宝似的把手帕包递到娘面前:“娘,你看!我在河边老柳树上掐的,最嫩的柳树芽!我听说……这个煮水喝,能治恶心,止吐!给大嫂试试吧?”

王秀英愣了一下,接过手帕包,看着里面那些细小的、鹅黄嫩绿的柳芽,又看看女儿被冷风吹得红扑扑、满是期待的小脸,心里一热。“柳芽?是有这么个说法,柳芽性凉,能清火,老一辈人是有用来治孕吐的。晚晚,你从哪儿听说的?还专门跑去摘了?”

“我……我好像听周奶奶她们唠嗑说过,就记住了。娘,给大嫂煮点试试吧,万一管用呢?”晚晚仰着小脸,急切地说。

王秀英摸摸女儿的头,眼眶有些发热:“好孩子,有心了。娘这就煮。”

王秀英把那些嫩柳芽仔细清洗干净,放进一个小砂锅里,加了小半碗水,放在炉火上,用文火慢慢地熬。不一会儿,一股淡淡的、带着苦涩清香的草药味就飘了出来。熬了小半个时辰,水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。王秀英把水滤出来,倒进一个小碗里,晾到温热。

“红梅,来,试试这个。晚晚专门去河边给你摘的嫩柳芽,煮的水,听说能止吐。你喝两口看看,顺顺气。”王秀英端着碗走进东屋,柔声对靠在炕上、脸色依然不好的赵红梅说。

赵红梅有些惊讶,看着那碗颜色清亮的、飘着奇异香气的水,又看看跟在王秀英身后、眼睛亮晶晶望着她的晚晚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坐起身,接过碗,那碗温热适中。她闻了闻,气味有些苦,但很清新。她其实对任何入口的东西都本能地抗拒,但这是晚晚一片心意,婆婆也费心煮了。她鼓起勇气,小心地抿了一小口。

味道果然有点苦,还有点涩,但咽下去后,喉咙里却留下一种清凉的感觉,似乎……似乎胸口那股一直翻腾的恶心感,被这股凉意稍稍压下去了一点。她停顿了一下,感觉没有立刻想吐的反应,又喝了一小口。清凉的感觉更明显了,胃里那种搅动的不适好像也缓和了些。她慢慢地把小半碗柳芽水都喝了下去。

“怎么样?感觉好点没?”王秀英紧张地问。

赵红梅放下碗,细细感受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、虚弱的笑容:“好像……是好了点。胸口没那么堵得慌了,那股恶心劲儿……好像下去了些。嘴里也没那么苦了。”

“真的?那太好了!”王秀英高兴地说,“晚晚,听见没?大嫂说好点了!”

晚晚也高兴地跳了一下,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:“太好了!柳芽水管用!”

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,还是这柳芽水真的起了效,或者是孕吐本来就有个间歇期。总之,赵红梅喝了柳芽水后,那天晚上破天荒地没有吐,勉强吃了小半碗小米粥和几口清淡的炒青菜,虽然吃得不多,但总算是吃下去没再吐出来。夜里也睡得比前几天安稳些。

第二天,赵红梅的精神头看起来就好了一点,虽然还是没胃口,容易乏,但至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频繁地干呕、什么都吃不下了。她拉着晚晚的手,把她搂在怀里,手指轻轻梳理着晚晚的头发,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满是感动和温柔:“晚晚,谢谢你。多亏了你的柳芽,大嫂觉得舒服多了。我们晚晚真是个小福星,又细心,又贴心。”

晚晚靠在大嫂怀里,闻着她身上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,心里甜丝丝的,比自己吃了糖还甜。她知道,那碗柳芽水也许没那么神奇,但看到大嫂好转,看到家人脸上重新有了笑容,她觉得比自己考了一百分、得了奖还高兴。她能用自己的方式,为这个家、为她喜欢的大嫂,做一点点有用的事,这种感觉真好。从那天起,她更爱观察,更爱听大人们说话了,说不定哪天,她又能在家人需要的时候,用她小小的力量,帮上一点忙呢。而这个关于柳芽和止吐的温暖记忆,也深深地留在了她和全家人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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