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戏志才之死(第3页)
郭嘉坐下来,看著李孜。
“戏先生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孜应了一声,继续喝粥。
“你不留他?”
李孜放下勺子,抬起头看著郭嘉。
“留不住的人,强留没有意义。”李孜道,“戏先生有自己的路要走,我也有我的路要走。两条路不在同一个方向上,那就各自走各自的。”
郭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走了?”
“乳母告诉我的。”李孜说,“天没亮守门的老僕就看见了,他来跟我父亲说了,父亲又让人告诉我。”
“你父亲怎么说?”
“父亲说,『走就走吧,一个穷书生,有什么可惜的。”
郭嘉忍不住笑了一下。李乾的话虽然粗俗,但確实代表了大多数人对戏志才的看法——一个没有家世、没有名气、没有功名的穷书生,走了也就走了,有什么可惜的?
“郭兄,”李孜放下粥碗,看著郭嘉,“你呢?你是留下来,还是走?”
郭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那捲《五经正义》。
他昨夜只读了三分之一,但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——这本书,或者说这本书背后的那个人,值得他留下来。
“留下来有什么好处?”郭嘉问,语气半真半假。
李孜看著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我供你衣食住行。”他说,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就这些?”
李孜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我资助你求学。你想读什么书,我给你找。你想拜谁为师,我给你安排。你想去洛阳太学,我送你上路。”
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李孜伸出第三根手指:“三年之內,我让你成为潁川最有名的年轻人。”
郭嘉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凭什么?”郭嘉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凭我知道你將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李孜说,收回手,重新端起粥碗,“郭嘉,你今年十二岁,体弱多病,家境贫寒,在潁川乡下的私塾里读书。你的老师叫什么来著?”
“刘先生。”
“刘先生。他教你什么?”
“四书五经。”
“你觉得他教得好吗?”
郭嘉沉默了一下:“不好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刘先生,”李孜说,“你需要的是一间书房,一屋子书,和一个能跟你討论问题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是你?”
“我太小了。”李孜说,“我现在只能给你书,不能给你討论。但再过几年,等我再大一些,我可以跟你討论任何问题。”
郭嘉看著李孜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戏志才说“让我想想”时眼中的挣扎,想起了戏志才不辞而別时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。
戏志才看到了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戏志才被嚇跑了,他没有。
不是因为他比戏志才勇敢,而是因为他比戏志才年轻。十二岁的少年,还没有被那些“忠君爱国”的教条捆住手脚。
“我留下来。”郭嘉说。
李孜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