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戏志才之死(第4页)
一个孩子得到了一件心爱之物时,从心底里涌上来的、藏都藏不住的、傻乎乎的笑。
“好。”李孜说,“从今天起,你就住在我家。有什么需要的,跟赵七说。想家了隨时可以回去,想走也隨时可以走。我这里来去自由,不绑人。”
郭嘉点了点头,端起粥碗,开始喝粥。
粥已经凉了,但他喝得很香。
——
戏志才走了三天。
三天里,李孜没有提起过他一次。郭嘉也没有提。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,把那个名字封存在了沉默里。
李孜每天照常读书、处理事务、教阿沅认字。郭嘉每天泡在李家藏书楼里,把能找到的书一本一本地翻。偶尔两个人会在饭桌上碰面,聊几句书上的內容,然后各自散去。
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第四天清晨,李孜正在书房里写东西,赵七推门进来了。
“怎么了?”李孜放下笔。
赵七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“说。”李孜看著他。
赵七深吸一口气。
“戏先生……出事了。”
李孜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他离开襄邑的第二天,走到扶沟地界。那天下了雨,官道上有一座木桥,年久失修,桥板朽了。戏先生不知道,踩上去……桥断了。”
赵七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人掉进了河里。扶沟那条河,水流急,又刚下过雨,水位涨了。等下游的渔夫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李孜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窗外的阳光很暖,把他落在阴影中。
赵七看著李孜,心里发慌。
“小郎君?”赵七试探著叫了一声。
李孜回过神来。
“人现在在哪儿?”他问,心绪平静。
“渔夫把尸首捞上来了,停在扶沟县城的义庄里。消息是扶沟那边咱们的铺子传回来的,应该不会有假。”
“派人去扶沟。”李孜说,“把戏先生接回来。买一口好棺材,不要省钱。请人给他换一身乾净的衣裳,好好装殮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派人去潁川,找到戏先生的家人。如果他家里还有人,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襄邑。如果不愿意,给他们一笔钱,够他们过日子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李孜顿了一下,“郭嘉那边,我去说。”
赵七领命去了。
门关上,书房里只剩下李孜一个人。
他就那么坐著,一动不动。
戏志才怕他。
不是怕他这个四岁的孩子会伤害自己,而是怕他这个人本身。怕他的智慧,怕他的野心……
他怕自己一旦留下来,就会忍不住追隨这个孩子。他怕自己的才华,最终会成为顛覆汉室的帮凶。所以他选择离开,选择回到自己熟悉的那条路上——哪怕那条路又窄又暗,哪怕那条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他死了。
死在一条他本不该走的路上。